吴邪的车是一辆半旧的吉普,内饰干净得反常,没有多余的物品,只在档把旁边放着一把有些磨损的洛阳铲——伪装成了登山杖的样子。
沈辞坐在副驾,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那是她在高速运算时的习惯。她余光扫过车内后视镜,镜子里反射出街景,但她看的不是街景,而是镜子里那些若隐若现的尾随车辆。
“老板,”沈辞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后面那辆黑色轿车,跟着我们过三个红绿灯了。”
吴邪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但他脸上依旧维持着镇定,甚至还扯出一个笑容:“杭州堵车,正常。可能是去景区。”
“是吗?”沈辞点点头,也不戳破,转头看向窗外,“那他车底盘上的泥,跟我爷爷老家门口的那种红土成分一模一样。杭州的柏油路,不长那种土。”
吴邪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侧过头深深看了沈辞一眼。这个女孩,真的只是个程序员吗?
“沈辞,”吴邪沉声道,“有些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好。”
“晚了。”沈辞转过头,眼神清澈却冰冷,“从你给我发那张照片开始,我就已经知道了。你不是古董商,你是……收尸人。”
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吴邪没再说话,一脚油门踩下去,车速飙升。他在市区车流中穿梭,动作娴熟得不像个开店老板,倒像个玩命的赛车手。
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了一条幽静的小巷。
吴邪的“吴山居”古董店就在巷子深处。木质的招牌,青瓦白墙,看起来古色古香,透着一股子书卷气。
吴邪停好车,刚想转身跟沈辞解释几句,忽然,店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
一个身材魁梧、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的男人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水管。
“天真!你丫还知道回来!”胖子嗓门洪亮,震得巷子里的麻雀扑棱乱飞,“老子都要被那帮孙子烦死了!你说,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了不该惹的人!”
吴邪刚一下车,就被胖子的大嗓门震得一懵。
“胖子,你小声点!”吴邪赶紧制止,“人还在车里呢!”
胖子一愣,顺着吴邪的目光看向副驾驶。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沈辞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四目相对。
胖子举着水管,姿势尴尬地僵在半空。他上下打量着沈辞,眼神里充满了审视、怀疑和一丝丝的不敢置信。
这……这就是吴邪天天挂在嘴边、那个帮他搞定无数麻烦的“Zero”?看起来就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啊?这也太嫩了吧?
沈辞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胖子。
她在心里快速检索数据库:身高一米八五左右,体重预估一百公斤,左撇子,右手虎口有长期握枪的老茧,走路重心下沉,受过军事训练。
危险等级:极高。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网友?”胖子把水管往地上一杵,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天真,你确定这小姑娘能帮上忙?别到时候还得老子背着她跑路。”
吴邪扶额:“胖子,别瞎说。”
沈辞推门下车,站直了身子。她比胖子矮了整整一个头,但在气场上却丝毫不弱。
“王月半先生。”沈辞开口了,准确无误地叫出了胖子的本名(虽然是用数据扒出来的),“如果你再不把手里那根自来水管放下,你身后三米处的那个‘朋友’,就要忍不住动手了。”
话音刚落,吴邪和胖子同时变色。
两人几乎是本能地向后撤步,摆出防御姿态,看向巷子深处的阴影。
那里,原本空无一人。
但此刻,一道修长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立在那里。
他穿着黑色的连帽衫,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比这深巷的阴冷还要刺骨。
张起灵。
沈辞在暗网资料里见过关于他的代号——“哑巴”。
她并没有感到害怕,反而饶有兴趣地歪了歪头。
“传说中的张家最后一个族长,”沈辞对着那个黑影说道,“你好。我叫沈辞,负责这次行动的‘后勤与技术支援’。”
张起灵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帽檐,落在沈辞身上。
那是一种毫无温度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件物品,或者……一个死人。
胖子一看这架势,赶紧往中间一站,挡住两人的视线,干笑道:“哎哟喂,小沈姑娘是吧?别介意,这孩子不爱说话。既然是天真请来的客人,那就是咱们自己人!快,进屋进屋!”
胖子一边说,一边给吴邪使眼色:这丫头片子什么来路?怎么跟个小雷达似的?
吴邪也是满头雾水,只能回了一个眼神:我也想知道!
沈辞越过胖子,径直走向张起灵。
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你的口罩戴反了。”沈辞面无表情地说道,“金属条在上面。”
张起灵:“……”
吴邪和胖子:“……”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张起灵默默地抬手,调整了一下口罩。
沈辞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进了吴山居。
留下身后三个大男人面面相觑。
胖子凑到吴邪耳边,咬牙切齿地低语:“天真,我怎么觉得……咱们这回请回来的不是救兵,是个祖宗啊?”
吴邪看着沈辞单薄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也许吧。”他轻声道,“但这祖宗,可能真的是我们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