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室殿的烛火燃了整整一夜。
刘彻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已经写好的旨意,朱笔在手,却迟迟没有落下。韩悦在一旁候着,大气都不敢出。陛下已经坐了很久了,从亥时坐到子时,从子时坐到丑时,一个字都没有改,就是那么坐着,像是在想什么极重要的事。
“韩悦。”刘彻终于开口。
“奴婢在。”
“你说,一个女人怀孕的时候,最想要什么?”
韩悦愣了一下,没想到陛下会问这种问题。他斟酌着答道:“回陛下,奴婢没怀过孕,不太清楚……但奴婢估摸着,应该是想要亲近的人在身边吧。”
刘彻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他提起朱笔,在旨意上落下最后的名字。
“传朕的旨意,”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召平阳公主府卫氏子夫入宫,陪伴卫美人。另召卫美人之甥霍去病入宫,于长定殿偏殿居住,陪伴其姨母。”
韩悦接过旨意,手微微发抖。
召外戚入宫陪伴妃嫔,这在汉朝不是没有先例,但那都是位份极高的妃子才能享有的恩典。卫美人不过是一个美人,陛下就给了她这样的殊荣,可见她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陛下,”韩悦小心翼翼地问,“霍小公子年纪尚小,入宫居住,是否要给他安排个名目?”
刘彻想了想:“就说……陪读。朕听说那孩子箭术了得,朕也想看看。”
“诺。”
韩悦捧着旨意退了出去。
刘彻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他让卫子夫入宫,不只是为了陪伴扶摇。上一世,卫子夫是他的皇后,是刘据的母亲,是陪他走过几十年风雨的女人。这一世她不进宫了,但他不能让她在外面受苦。把她接到宫里,至少能保证她的安全。
至于霍去病——那个孩子,是他上一世最大的遗憾之一。二十四岁,英年早逝,天妒英才。这一世,他要让霍去病从小就在自己眼皮底下,好好培养,好好照顾。不能再让那个孩子重蹈覆辙。
更重要的是,扶摇需要亲人在身边。
她虽然从来不说,但他知道她在宫里过得很小心,很谨慎,很累。陈阿娇的刁难、太皇太后的审视、后宫无处不在的眼线——这些东西像一张无形的网,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他不能替她挡掉所有的风雨,但至少,他可以让她的亲人来陪着她。
二、平阳公主府的动静
旨意传到平阳公主府的时候,卫子夫正在院子里浇花。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色衣裙,青丝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侧脸在晨光中柔和得像一幅画。听到内侍宣旨的声音,她的手微微一抖,水壶差点掉在地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召平阳公主府卫氏子夫入宫,陪伴卫美人。钦此。”
卫子夫跪在地上,低着头,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入宫。入宫陪扶摇。
上一世,她入宫是为了做刘彻的女人,是为了做皇后,是为了做太子刘据的母亲。这一世,她入宫的身份变了——不是妃嫔,不是皇后,只是一个陪伴妹妹的姐姐。
命运真是奇妙。
“卫娘子,请接旨吧。”内侍笑吟吟地将圣旨递过来。
卫子夫双手接过,声音平静:“民女谢陛下隆恩。”
她站起身来,握着圣旨,手指微微收紧。
扶摇怀孕了,她要当母亲了。上一世,扶摇没有入宫,没有嫁给刘彻,没有怀上这个孩子。一切都是新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必须入宫,不是为了争宠,不是为了权力,而是为了护住妹妹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上一世,巫蛊之祸中,她失去了太多。刘据、卫青、霍去病、扶摇——一个一个地失去,一个一个地离开,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冷宫中。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任何人失去。
三、霍去病的兴奋
长安城东,卫家宅院。
霍去病正在院子里练箭,听到内侍宣旨的消息,箭都不射了,扔下弓就跑过来。
“什么什么?让我入宫?”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两颗星星,“让我去陪小姨?”
卫青站在一旁,表情复杂。他接过圣旨看了一遍,确认没有看错,才点了点头。
“陛下让你入宫,在长定殿偏殿居住,陪伴你小姨。”
“太好了!”霍去病跳了起来,绕着院子跑了好几圈,“我要入宫了!我要去见小姨了!我要去看小表弟了!”
跑了好几圈,他忽然停下来,紧张兮兮地问:“舅舅,我穿什么衣服入宫?我是不是要先沐浴更衣?我能不能把我的弓带进去?那是我自己做的,花了整整一个月呢!”
卫青看着侄子那副又兴奋又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衣服穿干净的就成。沐浴更衣是必须的,不能一身汗味去见你小姨。弓可以带,但入宫后要交给内侍保管,不能随身带着。”
霍去病连连点头,又问:“那我能不能给小姨带点东西?我自己做的桂花糕?我烤的小饼?虽然上次烤糊了……”
卫青:“……你还是别带吃的了。”
霍去病瘪了瘪嘴,有些不服气,但想了想上次烤糊的小饼,还是没敢反驳。
他蹲下身,把自己做的弓小心翼翼地擦拭了一遍,又检查了弓弦有没有松动,确认一切都完好无损,才满意地笑了。
小姨,等着我。
我来了。
四、入宫
三日后,卫子夫和霍去病一同入宫。
卫子夫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素雅端庄,头上只戴了一支银簪。她站在宫门口,仰头看着未央宫高大的宫墙,心中百感交集。
上一世,她无数次走过这道门。以舞姬的身份,以美人的身份,以皇后的身份,以废后的身份——每一次走过,心情都不一样。
这一世,她是以“卫美人之姐”的身份走过这道门。
“卫娘子,请。”内侍在前面引路。
卫子夫点了点头,跟着内侍往里走。霍去病跟在她身后,背着自己做的弓和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东张西望,什么都觉得新鲜。
“姨母,那个是什么?”他指着远处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那是宣室殿,陛下议事的地方。”
“那个呢?”他又指着另一边。
“那是椒房殿,皇后的寝宫。”
“哦。”霍去病缩了缩脖子,“听说皇后很凶,我们能不能绕着走?”
卫子夫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你不用去椒房殿,你住在长定殿偏殿,离皇后远着呢。”
霍去病松了一口气。
长定殿到了。
卫扶摇站在殿门口,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纱衣,青丝半挽,脸上带着盈盈的笑意。她的肚子还没有显怀,但整个人看起来比从前圆润了一些,气色也好。
“姐姐!”她看到卫子夫,眼眶立刻红了,快步迎上来,握住姐姐的手,“你可算来了!”
卫子夫看着妹妹,眼眶也红了。她上下打量着扶摇,确认她气色红润、精神饱满,心里的大石头才落了地。
“瘦了。”卫子夫说,声音有些发哽。
“哪里瘦了?分明胖了!”卫扶摇笑着反驳,拉着姐姐的手往殿里走,“快进来,我给你准备好了茶点。”
霍去病跟在后面,被晾在了一边。
“小姨!”他不甘心地喊了一声,“我也来了!”
卫扶摇回过头,看见那个背着弓、背着包袱、一脸委屈的少年,忍不住笑了。
“去病!”她松开卫子夫的手,走过去蹲下身,平视着外甥的眼睛,“让姨母看看——长高了,也壮了。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
“当然有!”霍去病挺起胸膛,“我每天吃三碗饭,舅舅说我快赶上他高了。”
卫扶摇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好,姨母给你准备了房间,你住在偏殿,每天都能看到姨母。”
霍去病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那我能不能每天都来看小表弟?虽然他现在还没出来,但我可以先跟他说话,让他记住我的声音,等他出来了就认识我了!”
卫扶摇被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笑出了声。
“好,你每天都来跟他说说话。”
五、长定殿的重逢
长定殿正殿里,茶香袅袅。
卫子夫坐在卫扶摇对面,手里捧着一杯茶,看着妹妹微微隆起的小腹,目光温柔而复杂。
“快三个月了?”她问。
“嗯。”卫扶摇的手覆在小腹上,嘴角带着笑意,“张太医说孩子很安稳。”
“陛下对你好吗?”卫子夫问。这个问题她已经问过很多次了,但每次见面,她还是忍不住再问一遍。
“很好。”卫扶摇的回答每次都一样,“陛下对臣妾……对我很好。”
卫子夫看着妹妹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容,心中最后一丝担忧也消散了。
上一世,她做了刘彻几十年的皇后,对那个男人的了解比任何人都深。他雄才大略,但也冷酷无情;他可以宠爱一个人到极致,也可以翻脸不认人。但这一世,他对扶摇的感情,跟上一世对任何一个妃嫔都不一样。
那是珍视。是失而复得的珍视。
“姐姐,”卫扶摇握住卫子夫的手,“你在公主府还好吗?平阳公主有没有为难你?”
卫子夫摇了摇头:“公主待我很好。她听说你怀孕了,还特意让人送了贺礼来。”
“那就好。”卫扶摇松了一口气,“我一直担心你在外面过得不好。”
“傻丫头。”卫子夫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担心你自己吧。怀着孩子,还要应付皇后那些人,你才是最让人担心的那个。”
卫扶摇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不想告诉姐姐陈阿娇的刁难和馆陶公主的阴谋,不想让姐姐担心。但她也知道,以姐姐的聪明,很多事情不用她说,姐姐也能猜到。
“姐姐,”她忽然问,“你会不会后悔?没有入宫……”
卫子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不会。”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这一世,我只想看着你幸福。”
卫扶摇的眼眶又红了。
六、霍去病的小课堂
霍去病在长定殿偏殿安顿下来之后,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冲到卫扶摇面前,说要跟小表弟说话。
“小表弟,我是你表哥霍去病!”他蹲在卫扶摇面前,对着她的小腹一本正经地说,“你要快快长大,表哥教你射箭、骑马、打猎!表哥还会做好吃的桂花糕,虽然上次烤糊了,但下次一定会成功的!”
卫扶摇被他逗得笑弯了腰。
“去病,他还不到三个月,听不见你说话呢。”
“听得见!”霍去病固执地说,“舅舅说,小孩子在母亲肚子里就能听见外面的声音。我要让他记住我的声音,等他出来了就不怕我了。”
卫子夫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了。
这个孩子,跟她上一世记忆中的霍去病一模一样——自信、张扬、固执,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上一世,他就是这样意气风发地走向战场,封狼居胥,饮马瀚海,成为汉朝最耀眼的将星。
这一世,她还能看到他封狼居胥的那一天吗?
“姨母,你在想什么?”霍去病抬起头,看着卫子夫。
卫子夫回过神来,笑了笑:“在想你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
“肯定是大将军!”霍去病毫不犹豫地说,“比舅舅还大的大将军!”
卫子夫笑着点了点头。
她相信。
七、刘彻的探视
傍晚时分,刘彻来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头发以金冠束起,整个人看起来英气逼人。但他走进长定殿的步伐比平时慢了许多,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人。
“陛下。”卫扶摇要起身行礼,被他按住了。
“坐着。”刘彻在她身边坐下,目光在她的小腹上停留了一瞬,“今天怎么样?还吐吗?”
“好多了。”卫扶摇笑道,“姐姐来了,心情好了,就不吐了。”
刘彻看向卫子夫,微微点了点头。
卫子夫屈膝行礼:“民女参见陛下。”
“不必多礼。”刘彻的声音平静而疏离,与看扶摇时判若两人,“你在宫里住着,有什么需要就告诉韩悦。”
“谢陛下。”
霍去病从偏殿跑过来,看见刘彻,愣了一下,然后规规矩矩地跪下磕头:“草民霍去病,参见陛下!”
刘彻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目光微微一动。
上一世,这个孩子也是这样跪在他面前,仰着头,用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说:“陛下,臣想去打仗。”
那是他第一次注意到霍去病。
那时的霍去病才十七岁,还是个少年,却已经有了不输老将的胆识和魄力。后来的事实证明,他没有看错人。
“起来吧。”刘彻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听说你箭术了得?”
霍去病站起来,挺起胸膛:“回陛下,草民六十步外十箭九中!”
“口气不小。”刘彻嘴角微扬,“改日朕亲自考考你。”
霍去病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吗?”
“君无戏言。”
霍去病激动得差点又跳起来,但想到是在皇帝面前,硬生生忍住了。他偷偷看了小姨一眼,卫扶摇正笑着朝他点头。
他心里乐开了花。
八、夜谈
夜深了,刘彻在长定殿留宿。
卫子夫住在偏殿,霍去病住在另一侧的偏殿,长定殿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卫扶摇靠在刘彻怀里,把玩着他腰间的玉佩,心情很好。
“陛下,”她说,“谢谢您让姐姐和去病入宫。”
刘彻低头看她:“高兴了?”
“高兴。”卫扶摇弯起眼睛,“特别高兴。”
刘彻看着她那副心满意足的模样,心里也软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低沉而温柔:“你高兴就好。”
卫扶摇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陛下,您对臣妾太好了。”她说,“好到臣妾有时候觉得不真实。”
刘彻的手指停在她的发间。
“不真实?”他重复着这三个字,目光忽然变得有些遥远,“朕才觉得不真实。上一世,朕找了你一辈子,没找到。这一世,你就在朕怀里,怀着朕的孩子——朕有时候半夜醒来,会以为自己在做梦。”
卫扶摇的心揪了一下。
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
“不是梦。”她说,“臣妾在这里。在陛下怀里。”
刘彻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朕知道。”他说,“所以朕要加倍对你好。把上一世欠你的,都补上。”
卫扶摇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靠进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闭上了眼睛。
殿外,月亮又圆又亮,将银色的月光洒在长定殿的飞檐上。
长定殿的夜,安静而温暖。
九、椒房殿的暗流
与长定殿的温馨不同,椒房殿今夜一片阴沉。
陈阿娇坐在窗前,手中攥着一封密信,脸色铁青。信是馆陶公主送来的,上面写着最新的消息——陛下召卫子夫和霍去病入宫了,一个陪伴卫扶摇,一个住在长定殿偏殿。
“召外戚入宫陪伴?还让那个小崽子住在长定殿?”陈阿娇的声音尖锐得刺耳,“陛下这是要干什么?把整个卫家都搬进宫里吗?”
宫女们跪了一地,没人敢接话。
陈阿娇将信揉成一团,狠狠地摔在地上。
“她怀孕了,陛下就召她姐姐入宫陪伴。她外甥来了,陛下就让他住在偏殿。她想要什么,陛下就给什么——她怎么不去死?”
“皇后娘娘息怒。”宫女们齐齐磕头。
“息怒?你们就会说息怒!”陈阿娇猛地站起来,将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本宫受够了!本宫是皇后,是陛下明媒正娶的皇后,凭什么要受这种气?”
馆陶公主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脸色也不好看。
“阿娇,你冷静些。”
“我怎么冷静?”陈阿娇转过身,眼眶通红,“母亲,您看到了吗?陛下对那个贱人越来越好,好到把她的家人都接进宫里来了!再过几个月,她生下皇子,陛下是不是就该废了我,立她做皇后了?”
馆陶公主走过去,扶住女儿的肩膀,目光冷厉。
“所以你不能急。越急越容易出错。”
“那我能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她把孩子生下来?”
“当然不是。”馆陶公主的声音低了下去,“但你现在不能动她。她怀着皇嗣,动她就是动皇嗣,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陈阿娇咬着嘴唇,不甘心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等。”馆陶公主说,“等孩子生下来。到时候……”
她没有说下去,但陈阿娇懂了。
她闭了闭眼,将眼泪逼了回去,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只剩下冰冷的决心。
“我等。”
十、太皇太后的默许
长乐宫里,窦太皇太后捻着佛珠,听完宫女的禀报,沉默了很久。
“陛下召了卫氏的姐姐和外甥入宫?”她终于开口,声音苍老而平静。
“是。”宫女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说,“卫子夫住在长定殿偏殿,霍去病住在另一侧的偏殿。陛下还说要亲自考校霍去病的箭术。”
窦太皇太后捻佛珠的手停了一瞬。
“那个霍去病,多大?”
“回太皇太后,十二岁。”
十二岁。窦太皇太后在心中默念着这个数字,目光沉沉。
“陛下想培养卫家的人。”她说,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嬷嬷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太皇太后,要不要……”
“不要。”窦太皇太后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陛下想做什么,就让他做。哀家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嬷嬷愣了一下:“可是皇后娘娘那边……”
“阿娇那孩子,有她母亲操心。”窦太皇太后放下佛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哀家能做的,已经都做了。”
殿内安静了下来。
窦太皇太后看着窗外长定殿的方向,目光深远。
卫扶摇,你要是个聪明人,就该知道——孩子生下来,好好养大,别想不该想的事。否则,哀家就算老了,也能让你后悔。
夜风吹过长乐宫的飞檐,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低声哭泣,又像是在低声警告。
十一、霍去病的梦
霍去病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桃花林中,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像是一场粉色的雪。桃林深处有一棵特别高大的树,树下坐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正蹲在地上捡花瓣。
霍去病走过去,蹲下身,好奇地看着那个小男孩。
“你是谁?”
小男孩抬起头,看着他,笑了。
那双眼睛像极了小姨,明亮而温暖,像是盛满了星光。
“你是表哥。”小男孩说,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棉花糖。
霍去病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母亲告诉我的。”小男孩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住霍去病的手指,“表哥,你要等我。”
霍去病看着他抓住自己手指的小手,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暖暖的,胀胀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化开了。
“我会等你的。”他认真地说,“你快点出来,表哥教你射箭。”
小男孩笑了,笑容比桃花还要灿烂。
梦醒了。
霍去病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长定殿偏殿的榻上,窗外天色微亮,晨光从窗棂间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梦里,那个小男孩抓着他的手指。
那个感觉,太真实了。
“小表弟。”他轻声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你快点出来,表哥等你。”
窗外,太阳正在升起,将金色的光芒洒在未央宫的飞檐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风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