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侠是在一阵温热触碰中骤然醒来的。
他猛地睁开眼,心有余悸,却在望见那张几乎要贴上鼻尖的面孔时,所有惊惶都凝成了两个字,从干燥的唇间滚落出来:
张海侠“锦鲤?”
锦鲤“我在呢。”
锦鲤“你这次怎么睡了这么久,你都不知道我多担心你。”
我应了一声,顺势收回方才戳他脸颊的手指,他却猛地坐直了身子。
被褥顺着肩头滑落下去,露出底下那件被薄汗洇得半透的衬衣,布料贴着肌理,隐约勾勒出锁骨以下起伏的胸脯。
我眨了眨眼,目光不自觉地挪开半寸,又觉着这样躲闪反倒显得心虚,便重新将视线落回他脸上,等着他开口。
可他半晌没说话,只愣愣地盯着我瞧,那眼神里搅着些我看不真切的复杂东西,我还没来得及细辨,他忽然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我的脸颊肉。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下意识抬手去捂自己的脸,指尖却恰好碰上了他的手背,于是那姿势便滑稽地僵在半空。
我又气又恼地瞪圆了眼睛:
锦鲤“你掐我干什么——痛痛痛!”
他这才像是从什么怔忡里醒过神来,手虽松了,视线却仍黏在我脸上。
我见他额角的汗珠子顺着鬓边往下淌,便转过身从床头那盆备好的清水里捞起帕子拧干了,回身去揩他的额角。
帕子沾上他皮肤的瞬间,他阖了眼,像被顺了毛似的偏过头将半边脸贴进我的掌心里,那副模样倒显出几分平日里罕见的倦怠与脆弱。
我放轻了声音问他:
锦鲤“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张海侠“嗯。”
张海侠“梦到一只鱼把我吃掉了。”
我手上一顿,登时便听出他这话里头的戏谑。
索性将帕子往盆沿一搁,反手便掐住他另一边脸颊,听他闷哼一声,心里那股子气才顺了些,故意拖长了调子问:
锦鲤“那是清蒸还是红烧呀?”
他闷笑着换了口气,顺势将脑袋搁在我肩窝里,那沉甸甸的分量压下来时,我闻见他发间干干净净的气息,他便用那种半真半假的腔调说得绘声绘色:
张海侠“不知道。”
张海侠“她只说想和我一直在一起,然后我眼一闭,再睁开就在她肚子里了。”
停顿了片刻,又低低地补了一句。
张海侠“抱抱我吧……我很害怕。”
我倒怔住了。
我认识他这么久,刀尖底下滚过多少回都没见他露过怯,如今却为一个荒唐的梦说出“害怕”这样的字眼来,心里忽然塌下去一块。
竟不知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他见我没动,便也不催。
只静静地靠着我的肩,一只手摸索着拉过我垂在身侧的手腕,引着那只手搭在他腰侧,掌心底下能觉着他衣料上汗湿的潮意,以及隔着一层布传来的温热的体温。
他闷声说:
张海侠“请抱紧我。”
我这才慢慢抬起另一只手臂环过他的背脊,掌心贴上他后肩,稍稍收拢了胳膊,将他整个人圈进了我那紧实的拥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