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瘦了。
这话来得没头没脑的,我低头捏了捏自己的腰。
明明昨天张海楼还捏着我胳膊上那圈软肉,摇着头叹气说再这么吃下去连门都要卡住了,怎么到了他嘴里就反过来了?
我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见他挽着袖子进了厨房。
我扒在门框边往里瞧。
只见他侧着身站在灶前,围裙带子在腰间系了个结,拿勺子的手势倒像拿惯了笔一样稳当,一气呵成的,看得我愣了好一会儿。
跟了他这么久,竟不知他还有这番藏着的本事。
可菜端上桌的时候,我却没了胃口。
食物摆在青花盘子里,酱色油亮,热腾腾地冒着白气,确实色香味俱全了,可我握着筷子扒拉了几口,就觉得胸口闷闷的,实在堵着咽不下去。
偏偏是今天,偏偏是这个时候——
我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不想让他瞧见我对着他亲手做的菜食不下咽的样子,于是趁着他转身去盛汤的工夫,悄悄把筷子一搁,猫着腰就要往门口溜。
谁晓得他后脑勺像长了眼睛似的,我脚尖刚蹭到门槛,就听见身后碗盏轻轻一磕的声响,紧接着腰上一紧,整个人被他捞了回去。
天旋地转间已经落了座。
——不对,是落在了他的腿上。
他一只手箍着我的腰不让我挣开,另一只手端起我的碗舀了一勺饭,上头还搭着剥了皮的虾,举到我嘴边。
我偏过头去不张嘴,他就把勺子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我的下唇,我瞪他,他反倒弯了弯嘴角,慢悠悠地说:
张海侠“再不张嘴,我可就换别的方式喂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什么意思,就见他真把勺子收了回去,就着自己的唇边碰了碰,然后倾过身来。
我吓得连忙伸手去捂他的嘴,掌心贴着他温热的嘴唇,感觉到他闷在喉咙里低低的笑声,震得我指尖都发麻。
正在这当口,门吱呀一声开了。
张海楼拎着两袋东西站在玄关,目光落在我们身上,先是愣了一瞬,随即那表情变化可谓十分精彩,嘴角抽了抽,半晌才憋出一句:
张海楼“……我是不是回来的不是时候?”
我坐在张海侠腿上,手还捂在他脸上,整个人僵硬极了,只觉得耳根子烧得厉害。
张海侠倒是一点不慌,就着我的手心偏过头去,对着门口的张海楼坦然地点了点头。
张海侠“嗯,你确实回来的不是时候。”
张海楼把袋子往鞋柜上一搁,鞋子都没换就转身往外走,边走边摇头,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什么:
张海楼“世风日下!”
张海楼“这地方没法待了!”
……
背影透着股痛心疾首的味道,临出门还反手把门带上了,砰的一声,震得窗玻璃轻轻一颤。
我这才回过神来,气得拿手肘去撞张海侠的胸口。
他闷哼一声终于松了劲儿,我便从他腿上跳下来,站到三步远的地方,指着桌上的菜和他,半天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
锦鲤“你、你、你故意的!”
他坐在那儿仰头看我,眼里全是促狭的光,嘴角弧度压都压不下去,慢条斯理地拿起我刚才丢下的勺子,又舀了一勺自个儿吃了。
张海侠“答应我,以后要好好吃饭。”
张海侠“至于我是不是故意的,吃了饭我就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