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夜风掠过耳畔,林晚喉间死死哽住,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乌鸦的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刀,一寸寸刮过她全身,将她这身格格不入的睡衣、慌乱无措的神态尽数看穿。他周身的戾气肆意翻涌,周遭的喧闹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一旁的笑面虎抱着胳膊看热闹,眉眼间满是戏谑,这群刀口舔血的人,最偏爱捕捉这种干净易碎的模样,看着纯白落入泥沼,是乱世里最廉价的消遣。
林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能说实话,穿越之说荒诞离奇,只会被当成疯子;更不能胡乱报上堂口,若是说错派系,在东星的地盘上,只会死得不明不白。
电光火石之间,她微微垂眸,长睫轻颤,声音轻得像风中絮语,带着初来乍到的怯懦:“我……我不是哪个堂口的人。”
话音落下,乌鸦嗤笑一声,低沉的笑声带着十足的痞气与不信。
他微微俯身,高大的身影彻底笼罩住她,两人距离近得过分。淡淡的烟草气息裹着男人凛冽的荷尔蒙扑面而来,压迫得林晚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
“铜锣湾的街,三更半夜,你跟我说你是路人?”
乌鸦指尖抬起,没有触碰她,只是虚虚悬在她脸颊侧,力道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眼底的玩味彻底沉了下去,染上几分阴鸷的冷意:“小姐,出来混,撒谎之前最好掂量掂量。”
他见惯了女人的攀附、伪装和算计,温柔是假,纯情是演,可眼前女孩眼底的慌乱是真的,那干净澄澈的慌张,是这片污浊街头装不出来的。
可越是干净,就越是蹊跷。
笑面虎适时插嘴,慢悠悠添了句:“鸦哥,该不会是隔壁跑出来玩的小妹妹迷路了吧?看着确实不像道上的人。”
“迷路?”乌鸦挑眉,视线扫过林晚身上宽松柔软的睡衣,眼底探究更甚,“穿成这样迷路?香港哪家小姐居家穿这种素净样子?”
林晚手心沁满冷汗,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她知道乌鸦生性多疑偏执,越是解释越像掩饰,只会勾起他的疑心。索性便抬起眼,鼓起勇气对上他锐利的目光,眼底带着真切的茫然:“我刚来这里,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认识什么人,只是不小心走错了路。”
她的眼神坦荡干净,没有半分闪躲。
乌鸦定定看了她几秒。
路灯落在她白皙的侧脸,柔和了她慌乱的眉眼,那双眼睛清澈透亮,像从未见过市井肮脏、江湖厮杀的纯水。他混迹江湖十余年,阅人无数,第一次看不透一个人的伪装,不是精湛的演技,是真的懵懂无知。
紧绷的戾气,竟莫名松了一丝。
他直起身,双手随意插在裤袋里,恢复了那副桀骜张扬的模样,只是眼神依旧锁着林晚,不肯放松半分。
“刚来?”他漫不经心重复着三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那算你倒霉。”
这片龙蛇混杂的地界,深夜独自游荡,就算不是仇家细作,也大概率会被街边的混混掳走,下场凄惨。她能撞到自己手里,是绝境,也算是唯一的侥幸。
旁边的小弟早已按捺不住,上前低声请示:“鸦哥,来路不明的人,要不要……”
后半句不用说完,众人都懂。道上规矩,陌生生面孔,宁可错处置,绝不留隐患。
林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瞬间僵硬。
她清楚,只要乌鸦点头,她今夜便落得尸骨无存,彻底湮灭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时代。
死亡的恐惧席卷全身,她下意识往前半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却依旧保持镇定:“我没有恶意,也不会坏你们的事,我只是个普通人。”
乌鸦垂眸看着她紧绷却倔强的模样,看着这朵误入乱世、瑟瑟发抖的小白花。
他向来杀伐果断,从不对陌生人心软,可此刻看着她清澈无垢的眼睛,心底那股暴戾的戾气,竟奇异地压了下去。
他最厌虚伪做作,偏偏对这份毫无城府的干净,生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兴致。
乌鸦抬手,制止了小弟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肆意张扬、亦正亦邪的笑。
“不用。”
他吐出两个字,目光牢牢黏在林晚脸上,带着强势的占有与玩味:“这么干净的小姑娘,杀了可惜。”
夜色晚风掠过他的发梢,吹起他额前凌乱的碎发,张扬又危险。
“既然迷路了,没人带你。”他步步紧逼,话语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今晚,就跟着我。”
霓虹闪烁,光影摇曳。
林晚望着眼前这双手染鲜血、凶名赫赫的男人,心底彻底明白。
她逃不掉了。
从这一刻起,她的性命、她的安稳,全都被这个乱世最疯戾的恶鸦,牢牢攥在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