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腥咸的海风猛地灌进鼻腔的瞬间,林晚以为自己猝死产生了幻觉。
前一秒她还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赶毕业论文,屏幕亮着她打算重温的《古惑仔3之只手遮天》,窗外是二十一世纪安静的夜色。
而下一秒,刺耳的粤语喧闹、机车轰鸣、混乱的笑骂声,轰然砸落进她的耳膜。
头顶是晃眼闪烁的彩色霓虹,斑驳的光怪陆离泼洒在老旧的街道、杂乱的招牌和来来往往穿着花衬衫、喇叭裤的行人身上。空气里混杂着香烟、劣质香水、啤酒和海水的味道,热烈又粗粝,带着九十年代香港独有的、野蛮生长的躁动气息。
林晚僵在原地,指尖冰凉,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不是幻觉。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白皙纤细,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简约纯棉睡衣,在这片浓艳喧闹的港风街头,格格不入得像一个突兀的bug。
陌生的街道,复古的装束,耳边听不懂却无比熟悉的粤语,还有街边海报上印着的1996年的泛黄日期——林晚脑子轰然一片空白。
她穿越了。
穿到了古惑仔的电影世界里,穿到了最混乱、最凶险的只手遮天篇章。
作为反复重温过系列电影的观众,林晚比谁都清楚这个年代的香港江湖是什么模样。没有规矩可言,义气是最廉价的谎话,人命轻如草芥,争权夺利、厮杀混战是常态。而最让她心底发寒的,是这片江湖里最张扬暴戾的反派——东星乌鸦。
那个踩碎关公神像、弑兄上位、嚣张跋扈到极致,不信天道、不信忠义、只信自己野心的下山虎。
恐惧顺着脊椎一点点往上爬,林晚下意识攥紧衣角,只想尽快逃离这条混乱的街道,找个安全的地方弄清现状。可她还没迈出一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小弟唯唯诺诺的讨好附和声。
“鸦哥,搞定了,那小子已经教训过了,绝对不敢再乱嚼舌根。”
“区区一个小喽啰,也敢背地里议论我们东星,真是活腻了。”
“今晚铜锣湾这边风平浪静,浩南那群人没动静,正好出来松口气。”
散漫又嚣张的对话声由远及近,带着混黑道独有的痞气和压迫感。
林晚浑身一僵,呼吸骤然停滞。
这个称呼,这个气场,她再熟悉不过。
她僵硬地、缓缓地转过身。
昏黄路灯与霓虹光影交错重叠,落在巷口走来的男人身上。男人身形高挑挺拔,穿着黑色宽松花衬衫,领口随意敞开两颗扣子,露出冷白利落的锁骨,一头标志性的凌乱短发张扬桀骜,眉眼锋利凌厉,五官深邃冷硬,偏偏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是乌鸦。
活生生的、年轻桀骜、尚未走向覆灭的乌鸦。
电影屏幕里的人物骤然落地,褪去了荧幕的距离感,真实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他不像荧幕里只有凶狠张狂的单面感,此刻眉眼间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可眼底深处,是藏不住的阴鸷、野性与偏执。
跟着他的几个东星小弟个个身形凶悍、眼神警惕,唯独走在最前方的乌鸦,松弛的姿态里藏着绝对的掌控力。他天生就适合站在人群中心,自带一股藐视规则、肆无忌惮的狠戾气场。
林晚的心跳瞬间乱成一团,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忘了躲,也忘了动。
她太清楚这个人的本性了。他敏感偏执,出身底层最是要强,最受不了别人半点轻视;他心狠手辣,不讲江湖规矩,不信关公道义,为了权位可以亲手杀死一手提拔自己的大哥;他嚣张跋扈,目中无人,连铜锣湾陈浩南、洪兴一众大佬都不放在眼里,一辈子只想在江湖只手遮天。
这样一个恶到纯粹、疯得彻底的男人,是这片乱世里最危险的深渊。
乌鸦原本正漫不经心地听着小弟的奉承,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姿态慵懒散漫。余光无意间扫到站在路灯下的林晚时,脚步骤然一顿。
整条街喧闹依旧,可他周身的气场瞬间沉了几分。
巷口的少女太过突兀。
一身干净素淡的睡衣,长发柔软垂落,眉眼清澈干净,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浑身带着一股与这条混乱街头格格不入的温顺干净。她不像街上浓妆艳抹的太妹,也不像混迹市井的寻常女人,安静地站在光影里,像是误入污浊乱世的一抹纯白。
陌生、干净,又透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慌乱无措。
乌鸦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锐利的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林晚身上,自上而下,带着审视、探究,还有几分玩掠的痞气。
混迹江湖多年,各色女人他见得太多,温柔的、泼辣的、逢迎的、故作清高的,可眼前这个女孩,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干净得过分,也陌生得过分。
这片铜锣湾,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号人?
旁边的笑面虎立刻察觉到乌鸦的目光,顺着视线看去,笑着打趣:“鸦哥,哪里来的小姑娘?看着面生得很。”
乌鸦没接话,指尖摩挲着烟身,嘴角那点散漫的笑意淡了下去,眼底的玩味愈发浓重。他抬步,径直朝着林晚的方向走过来。
一步,两步。
高大的身影逐渐逼近,将路灯的光影彻底遮挡,浓重的压迫感瞬间将林晚牢牢笼罩。
男人身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冷香,混着夜风的凉意,强势又凛冽。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僵在原地的少女,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港腔独有的慵懒磁性,却字字透着咄咄逼人的强势。
“喂。”
“哪个堂口的?”
“胆子这么大,敢一个人在铜锣湾夜街乱逛?”
林晚后背紧紧绷着,指尖微微发颤。
她抬眼,撞进他深邃又阴鸷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半分温柔,只有掌控一切的野心、肆无忌惮的嚣张,还有一丝打量猎物的玩味。
她清楚,自己只要答错一句话,露出半点不对劲,以乌鸦阴晴不定的性子,后果不堪设想。
乱世街头,恶徒近身。
她的这场突如其来的穿越,从遇见乌鸦的这一刻起,注定再也没有安稳可言。
霓虹闪烁,晚风喧嚣。
属于她的,与疯戾恶鸦纠缠共生的乱世人生,自此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