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裹挟着微凉的海风,将街头的喧嚣吹得忽远忽近。
乌鸦那句“今晚跟着我”落下的瞬间,林晚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不是心动,是深入骨髓的忌惮与惶恐。
她太清楚这句话背后的重量。被乌鸦盯上,从来不是机缘,是禁锢。这只横行港圈、肆意妄为的下山鸦,看上的猎物,从没有轻易放走的道理。
一旁的笑面虎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不拆穿也不劝阻,只是慢悠悠抬手拍了拍旁边小弟的肩膀。跟着乌鸦多年,他最清楚自家大佬的性子——杀伐无情,从无怜悯,今日却对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少女破例,属实稀奇。
几个小弟也识趣地收回目光,默默退到两侧,不敢再多嘴半句。
乌鸦目视前方,慵懒地迈开长腿往前走,背影桀骜张扬,黑色花衬衫被夜风吹得微微摆动。他没有回头,只用散漫又强势的语气吩咐:“跟上,别乱跑。”
语气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命令式的强势,容不得半分拒绝。
林晚站在原地迟疑了两秒。
逃,她无处可逃。这条鱼龙混杂的铜锣湾街头,没有身份、没有钱财、无人相识的她,独自留下只有死路一条。跟着乌鸦,是眼下唯一能活下去的选择,哪怕前路步步深渊。
她咬了咬下唇,压下心底的恐惧,小步跟了上去。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交错重叠,像是冥冥之中缠上的枷锁,再也拆不开。
乌鸦的步速很快,寻常人需要小跑才能跟上。他看似漫不经心地走着,余光却始终牢牢锁着身后的少女,敏锐地捕捉着她所有小动作。
看着她小心翼翼、亦步亦趋的模样,像只误入猎人领地、惴惴不安的小兽,干净又怯懦,和他身边那些趋炎附势、满身算计的人截然不同。
这世间污浊遍地,人人为利而来、为权而争,偏偏她一身纯白,懵懂闯入他满是血腥与黑暗的世界,刺眼又特别。
“你叫什么名字?”
突兀的问话打破沉默,乌鸦的嗓音依旧低沉沙哑,带着港腔独有的慵懒质感。
林晚垂着眸,轻声应答:“林晚。”
“林晚。”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舌尖抵了抵后槽牙,莫名觉得这名字干净又好听,贴合她整个人的气质。
“以前在哪混?哪个场子的?”他依旧没放下戒备,随口追问,语气带着试探。
林晚早有准备,指尖微微收紧,语气平稳无波:“我真的不混圈子,我只是个普通人,无家可归,刚来香港。”
她刻意弱化所有信息,不编造虚假过往,只用最平淡的实话遮掩穿越的荒诞,最大限度降低破绽。
乌鸦侧首睨了她一眼,狭长的眼眸藏着沉沉暗光,辨不清情绪。他不信世间有绝对干净的人,更不信乱世之中能有独善其身的普通人。但他没有继续逼问。
没意思。
他今日不想拆穿,也不想逼哭这朵误入泥沼的小白花。
一行人穿过霓虹闪烁的商业街,渐渐远离喧闹的夜市,走向僻静的滨海小巷。周遭的人声渐渐消散,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还有几人沉稳的脚步声。
夜色愈发浓稠,暗处光影斑驳,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
笑面虎适时上前,压低声音在乌鸦身侧低语:“鸦哥,刚刚收到消息,东兴肥仔那边的人今晚也在铜锣湾活动,怕是故意盯着我们,看样子是记恨上次地盘的事,想找机会挑事。”
话音落下,乌鸦周身慵懒的气场瞬间收敛,戾气骤然翻涌。
他眼底的散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阴鸷冷厉的狠戾,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废物而已,也敢跟我叫板?”
短短一句话,杀气毕露。
走在身后的林晚听得心头一紧。
她瞬间反应过来,剧情的暗潮早已悄然涌动。电影里无休止的地盘纷争、派系厮杀,从来不会因为她的到来而停止。
她跟着乌鸦,看似得了一时安稳,实则一头扎进了江湖纷争的中心,随时会被卷入腥风血雨之中。
前路从来不是安稳,是步步惊心。
乌鸦余光瞥见少女骤然发白的小脸,看着她瞬间紧绷、眼底盛满惊惧的模样,心底莫名微动。
他惯见鲜血厮杀,早已麻木,却第一次不想让这抹干净的纯白,沾染半分血腥。
他脚步微顿,侧过身看向她,语气随意,带着几分霸道的安抚,更像是独属于他的占有宣告:“别怕。”
“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夜色温柔,话语凶狠。
这是双手沾满鲜血的恶徒,给误入乱世的少女,最矛盾也最郑重的承诺。
林晚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藏着野心、暴戾、偏执,却唯独没有半分虚假。
晚风拂过,吹乱她柔软的发丝。
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从这一刻起,她的生死祸福,彻底和这个叫乌鸦的男人,和这片动荡混乱的江湖,紧紧捆绑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