旬日晴空,万里澄澈。
经历过前段时日的虫灾流言风波、太后深宫算计落幕、朝野彻底归心之后,大曜京城迎来了久违的安稳盛世。
朝堂无争、宗室安分、民心稳固、四海清平。
宫中为涵养文风、收拢世家、安定人心,依循旧例举办春日才艺雅宴。
地点设在御花园沁芳亭。
此时春风和煦,落英纷飞,满园桃李灼灼盛放,繁花铺径,柳丝垂绦,碧波池面波光粼粼,亭台楼阁掩映在春色之中,雅致绝美。
宫内提前数日精心布置,白玉石桌整齐排列,案上陈设官窑青瓷茶盏、精致蜜饯、四时鲜果、焚香袅袅。四周轻纱垂幔随风轻扬,宫乐细缓悠扬,潺潺流水声衬得整座御花园静谧风雅、贵气悠然。
今日赴宴之人囊括京中所有顶尖圈层。
文武重臣、世家主母、名门嫡女、宗室子弟、翰林才子尽数到场。
经此前数次风波,朝野上下早已无人再敢轻视幼主。
所有人皆衣冠整肃、举止谦恭、神色端正,满心敬畏,再无半分从前观望轻视、暗自揣测、恃家世傲慢之心。
太后依旧居于坤宁宫闭门思过、彻底蛰伏,未曾现身宴席。
少了后宫最高尊位的制衡与暗流,整场雅宴氛围格外清朗庄重。
未几,宫人高声传报——
“陛下驾到——摄政王驾到——”
众人闻声齐齐起身,垂首肃立,全场瞬间寂静无声。
春风拂袖,光影流转。
小小女帝阮兮兮一身杏色软锦宫装,裙摆绣细碎金色云纹,乌发柔软束成小巧双丫髻,只簪两颗圆润珍珠,干净素雅、纯真灵动、娇憨尊贵。
她被谢临川温柔牵着手,一步步缓步走入沁芳亭。
孩童身姿娇小软糯,行走之间却步履端正、眉目从容、气度天然。
身侧的谢临川一袭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如青松,眉眼清冷深邃,周身自带慑人威严,却唯独看向身侧小团子时,眼底寒意尽数消融,只剩极致温柔的纵容与守护。
一君一辅,一柔一刚,一小一尊。
映入众人眼帘,便是一幅盛世君臣、岁月安然的绝美画卷。
“参见陛下!参见摄政王!吾皇万岁!”
满场文武、世家、宗室齐齐躬身行礼,恭敬虔诚,声势整肃。
“大家快起来呀。”阮兮兮扬起软软的小奶音,乖巧抬手,眉眼弯弯,“今日是赏花宴宴,大家开开心心就好啦,不用这么严肃。”
软糯清甜的童声落在耳畔,瞬间抚平满场庄重紧绷的气氛。
众人应声起身,心中暖意微漾。
世人皆畏摄政王雷霆杀伐,敬帝王少年仁德。
雅宴正式开启。
依照惯例,由世家才子、名门闺秀轮番献艺,展露才情风雅。
最先上场的是吏部尚书家的嫡长子,年少成名、饱读诗书、琴艺冠绝京城。
他端坐琴台前,素手拨弦。
泠泠琴音缓缓流淌,时而清越如山泉击石,时而悠扬如春风拂林,曲调高雅、章法严谨、技艺精湛,极尽文人风骨。
一曲终毕,余音绕梁。
满场掌声四起,众人纷纷称赞不绝。
“好琴艺!清逸脱俗,意境绝佳!”
“年少有为,果然不愧是京中第一琴童!”
紧接着,几位世家嫡女依次上场。
有人凌空起舞,罗袖翻飞、身姿轻盈、步步生姿,宛若月下惊鸿,绝美典雅;有人挥毫泼墨,落笔行云流水,字画工整秀丽、气韵不凡;有人临场赋诗,辞藻华丽、引经据典、句句雕琢、字字风雅。
一时间,亭前丝竹悦耳、舞姿翩跹、笔墨飘香、诗声朗朗。
满堂皆是精工雕琢的才艺、极尽完美的风雅、刻意展现的才情。
人人争奇斗艳、个个竭力出彩。
所有人都想在陛下与摄政王面前展露长处,博一个贤才美名、留一个深刻印象,为家族争光、为前程铺路。
场面热闹雅致、风光无限,看似一派文运昌盛、世家彬彬的盛世景象。
满座宾客看得赏心悦目、频频夸赞、交口称赞。
唯有软坐在摄政王身侧软垫座椅上的阮兮兮,静静看着眼前一幕幕浮华盛景,小脸上没有众人那般热烈欣喜,反倒眸光清澈、若有所思。
她小手托着下巴,安安静静、认认真真看完所有人的表演。
谢临川垂眸看着她。
旁人皆沉迷浮华才艺、痴迷风光风雅,唯独他的小姑娘,眼底藏着远超年龄的通透与冷静。
他知她心思通透、心怀苍生、眼界从来不在亭前风月笔墨,而在天下万民山河。
待所有才艺尽数落幕,压轴的翰林院士起身含笑,拱手恭维:“今日雅宴群英荟萃、才情满堂,诗书画舞无一不精,可谓百年难得之盛景!陛下亲政以来,文运昌盛、世风文雅,当真乃盛世之兆!”
此话一出,满座附和,人人称颂、句句溢美。
就在满堂称颂、浮华喧嚣至极之时,一道软软甜甜的奶音,清晰突兀地响起在亭中——
“好看是很好看,可是……好像少了好多东西哦。”
话音清软,不高不低,却穿透所有喧闹,稳稳落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全场瞬间一静。
所有夸赞之声骤然停歇,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小小的女帝身上,满含诧异与好奇。
方才满堂才艺惊艳、诗舞俱佳、风雅无双,怎么会欠缺?
翰林院老学士眉眼温和,躬身含笑问道:“陛下慧眼独到,我等愚钝,不知今日盛景究竟欠缺何处?还请陛下指点。”
众人屏息凝神,静静等候幼主之言。
阮兮兮轻轻从座椅上跳下来,小小的身子站在繁花亭中,环顾四周满衣锦绣、满身风华的世家子弟、文武官员。
她澄澈明亮的大眼睛不染半点世俗浮华,奶音软糯,却字字清亮、句句通透、句句直击人心。
“各位哥哥姐姐的琴弹得很好,舞跳得很美,字画很好看,诗也写得特别好听。”
她先是认真夸赞所有人,姿态真诚、毫无傲慢。
随后话锋一转,小小眉头轻轻蹙起,认真开口:
“可是,这些全部都是好看、好听、供人观赏的风雅。”
“没有人弹田间春风、农忙笑语;没有人画百姓耕作、市井烟火;没有人写边关风雪、将士戍守;没有人唱人间疾苦、万家生计。”
一句话,轻轻落地。
满场众人脸色微变,心头轰然一震。
阮兮兮继续缓缓说道,奶音纯澈,却藏着最通透的帝王胸襟:
“大家坐在繁花亭里,吃着鲜果点心,听着雅乐诗赋,看着绝美歌舞,人人风雅、人人无忧。”
“可是宫外的农人,还在田间辛苦耕种;城外的将士,还在边疆吹风守土;市井的百姓,还在日日勤劳营生。”
“朝堂的风雅,不该只藏在亭台楼阁、笔墨歌舞里。”
“真正的大曜风华,不是辞藻堆砌、不是技艺雕琢、不是权贵闲乐。”
“是百姓温饱、是田亩丰收、是边关安稳、是官吏勤恳、是人人安居、户户太平。”
“诸位大人、世家哥哥姐姐满腹才华,若是只用来比拼才艺、取悦宴席、装点风雅,那这些才情,便太可惜啦。”
字字稚嫩,句句惊雷。
整座沁芳亭,死寂无声。
满堂才子佳人、文武重臣,尽数僵在原地。
所有人脸上的夸赞笑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羞愧、心头震撼、深深自省。
他们终日身居高位、锦衣玉食、沉溺风雅、醉心辞藻,习惯了亭台风月、繁华闲情。
久而久之,竟渐渐忘了——
朝堂风雅,源于万民安稳;山河锦绣,始于百姓辛劳。
他们捧着满身才华、满腹经纶,用于争名逐利、装点门面、宴上夸谈。
唯独极少真正用于体恤民生、造福百姓、安定山河。
竟不如一个三岁幼主看得通透、心怀苍生、格局辽阔。
阮兮兮看着众人沉默羞愧的模样,又软软补了一句,天真纯粹,毫无责备之意,只有真心期许:
“兮兮希望,以后大家的才华,不止能写好看的诗、画好看的画。”
“更能帮百姓做事、帮家国安稳、帮天下太平。”
“那样,才是真正最好看、最了不起的风雅呀。”
话音落尽,春风穿亭,落英纷飞。
满场寂静过后,无人不心生敬畏、无人不深受触动、无人不彻底折服。
翰林院老院士率先垂首躬身,满心惭愧、满心敬佩,郑重长揖:
“陛下三岁稚龄,心怀天下、通透苍生、点醒臣等浮华痴念!臣等愧为仕子、愧读诗书!今日陛下一语,胜臣十年读书!”
紧接着,满场文武百官、世家权贵、宗室子弟尽数齐齐躬身,声势庄重浩荡。
“臣等受教!谨遵陛下圣言!”
声声诚恳、句句敬畏。
所有人心中浮华虚荣尽数破碎,心底只剩深深自省与由衷臣服。
立在一旁的谢临川眸光温柔深沉,眼底盛满无尽骄傲与宠溺。
他的小姑娘,从不用强权压人、从不用威严服众。
只用一颗赤子童心、一片纯粹苍生之心,便能轻轻点醒满朝文武、震彻满堂浮华。
世间最尊贵的帝王气度,从不是杀伐威严、高高在上。
而是身在繁华殿堂,不忘天下寒苦;身居万人之巅,心系黎庶苍生。
春风温柔,繁花满城。
小小女帝立在春光中央,眉眼澄澈、纯真无瑕。
这一刻,满朝文武彻底明白——
这位三岁登极的幼主,绝非世人眼中贪玩懵懂的孩童。
她是天生心怀山河、自带明君气度的千古圣君。
浮华落尽,方见本心。
大曜山河,遇此幼主,是万民之幸、是盛世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