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时光转瞬即逝。
原本风和日丽、岁岁安稳的京城周遭,果然悄然生出异动。
城郊各村农户接连上报,田间禾苗突发虫害,大片青苗被啃噬残缺,田亩绿意骤减,虽不算大灾,却也足以影响收成。
地方官吏依照旧例,递上灾情奏折,如实上报城郊虫灾、恳请官府派人协助灭虫、安抚农户。
本是四时更迭、寻常难免的小灾小难,往年岁岁常有,从无人多疑。
可今日不同。
太后暗中布下的流言,如同无形细网,悄然蔓延、渗透市井街巷、乡野村落。
最初只是乡间老农私下闲谈:“往年新帝登基皆是成年明君,从未遇过开春生虫之灾,今年怎么偏偏赶上了?”
随后便有刻意引导的流言悄然跟进,越传越离谱、越传越诛心。
“听说当今陛下乃是幼女主政,年岁太小,福泽压不住大曜山河。”
“女主临朝本就阴阳相悖、气运不稳,故而引来了虫害天灾。”
“小小孩童执掌万里江山,天命难顺,所以上天降灾警示人间。”
流言细碎无形、无根无据,却最是蛊惑人心。
百姓大多淳朴迷信、敬畏天命,经旁人反复引导,心底渐渐生出疑虑。
短短一日之间,原本满城称颂、人人爱戴的小女帝,竟悄然多出了几分“不祥幼主”的非议。
市井之间,原本人人传唱的仁德歌谣,渐渐少了声响。
取而代之的,是低声窃语、暗自揣测、人心浮动。
朝堂之上,奏折递至养心殿。
太傅捧着灾情奏折,神色凝重入殿禀报:“陛下,摄政王,城郊各村突发虫害,毁伤青苗,农户人心惶惶。更有民间无根流言,妄议天命国运、非议陛下福泽浅薄,臣恐流言积少成多、动摇民心。”
养心殿内气氛瞬间沉凝。
阮兮兮原本正捧着一盘甜甜的桂花糕小口吃着,听见“非议陛下、动摇民心”几个字,小嘴巴微微一顿,拿着糕点的小手轻轻停下。
她懵懂抬眸,清澈的大眼睛里带着一丝困惑与不解。
她明明一直好好做事、好好待人、心怀百姓、不敢懈怠分毫,为何百姓会突然议论她不好?
孩童纯粹干净的心底,第一次生出浅浅的委屈。
谢临川敏锐捕捉到她眼底转瞬即逝的茫然与失落,心头微疼。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语气温柔安抚,随即抬眸看向太傅,眸光瞬间恢复清冷沉肃、威严凛冽。
“流言何人而起,可有踪迹?”
太傅垂首:“流言四散无形,多为市井乡野私下闲谈,查无源头,似有人刻意统一散播、层层引导。”
无需多言,谢临川已然心知肚明。
除了深宫那位蛰伏算计的太后,再无他人有此动机、有此手段。
不敢明面发难、不敢朝堂相争,便躲在暗处、借天灾做文章、以流言诛心。
卑劣阴毒,却最是管用。
“传孤令。”谢临川声线冷冽沉稳,字字铿锵,“第一,即刻派遣户部官吏、农官奔赴城郊各村,统一指导农户灭虫、补助受灾粮种、安抚百姓生计,全力止损、保农安粮。”
“第二,巡城御史彻查市井流言,凡刻意造谣、煽动民心、妄议君命、扰乱国运者,一律严查严惩,绝不姑息。”
“第三,即刻开官仓,拨粮赈灾,安抚受灾农户,减免近郊农户半年赋税。”
三条政令,干脆利落、精准稳妥、直击根本。
不辩流言、不驳非议、不做口舌之争,只用实实在在的利民之举,稳民心、安百姓、破谣言。
太傅躬身领命:“臣遵令!”
政令火速传出,朝野迅速行动。
可流言滋生易、根除难。
短短半日,依旧有不少心存疑虑、受人蛊惑的百姓暗自揣测,人心依旧浮动。
阮兮兮放下手中糕点,小脸上没了往日的软糯笑意,认认真真看向谢临川,奶音坚定无比:“皇叔,兮兮也要去!”
谢临川微怔:“何处?”
“去城郊田间。”阮兮兮仰起小脸,眼神澄澈认真,没有半分孩童贪玩之意,“百姓受灾,兮兮不能只待在宫里吃甜甜的点心。兮兮是大曜的陛下,百姓的难处,兮兮要亲自去看、亲自管、亲自帮大家。”
她年纪虽小,却清清楚楚记得。
当初出宫街市,百姓真心待她、爱戴她、把最好的祝福都送给她。
如今百姓受难、心生惶恐、被流言蛊惑,她不能躲在深宫、置身事外。
小小年纪,却有真正的帝王担当、万民之心。
谢临川望着她澄澈坚定的眼眸,心底暖流翻涌,又心疼又敬佩。
他的小姑娘,从来不是娇憨贪玩的傀儡幼主。
她是真正心怀山河、心系万民的天生明君。
谢临川俯身,轻轻握住她软乎乎的小手,眸光温柔郑重:“好。皇叔陪你,一同前往。”
“以身赴民、以行止谤。”
“让天下万民看见,大曜幼主,从不是空有仁德虚名,而是真心护民、真心守土、真心牵挂苍生。”
风雨流言袭来,唯有躬身入局、亲身为民,方能彻底破局、安定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