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外民心所向,朝野安定祥和,大曜一派蒸蒸日上的盛世模样。
可繁华盛景之下,深宫暗流从未停歇。
自上次御膳房点心算计失败、被年幼女帝一句天真软语巧妙化解难堪之后,太后心中的郁结与恨意,非但没有消减,反倒愈积愈深。
坤宁宫终日落锁沉寂,檀香袅袅,却压不住满殿阴翳。
太后端坐在凤榻之上,指尖捻着一串佛珠,珠串被她攥得死死,纹路深陷指腹,眼底翻涌着不甘与阴狠。
她蛰伏深宫数十载,熬死先帝、稳坐太后尊位,本以为能借着幼主登基、垂帘听政、把持朝纲,将大曜权柄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谁料半路杀出一个摄政王谢临川,权倾朝野、手握重兵、杀伐决断,死死压住她所有后手。
更可恨的是那个三岁小女帝阮兮兮。
本是人人可拿捏的稚童傀儡,偏偏心智通透、聪慧过人、软糯外表藏着玲珑心思,一次次不动声色破掉她的算计,收拢朝臣之心、俘获天下民心。
如今朝堂文武归心、市井万民拥戴、宗室不敢妄动,短短数日,幼主根基稳固得超乎想象。
再任由这样发展下去,她这太后,终将彻底沦为后宫摆设,再无半分夺权之机。
“娘娘。”
贴身嬷嬷垂首缓步走入殿内,神色凝重,低声禀报:“宫外消息,今日街市百姓依旧传唱陛下歌谣,各州府官吏上表称颂陛下仁德,民心彻底偏向小主。再这样下去,咱们再也无从下手。”
太后缓缓睁开眼,眸底一片寒凉阴鸷,哪还有半分往日端庄慈和。
“民心?”她轻声嗤笑,语气阴冷,“稚童哄骗愚民罢了。百姓最是浅薄,几句甜言、一场善举,便能轻易收买,可江山权术、朝堂制衡,从来不是儿戏。”
“老奴担心,再过时日,摄政王彻底稳住朝局,咱们就真的没有翻盘余地了。”嬷嬷忧心忡忡。
太后指尖缓缓松开佛珠,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本宫不会坐以待毙。上次御膳房失手,是本宫太过急躁,小看了这孩子。”
她原以为三岁孩童懵懂无知、贪吃软糯、极易拿捏,一点温和慢毒的药膳,便能悄无声息拖垮她的身子,让她日渐孱弱、精神萎靡、无力临朝,届时朝政自然落回她与宗室手中。
却万万没想到,阮兮兮看似天真软糯,竟能嗅出药膳暗藏的寒凉药性,还懂得借孩童姿态避祸,四两拨千斤,让她当众难堪、进退两难。
“既然吃食上下不得手,那便换一条路。”
太后缓缓抬眼,眸光深沉幽暗,字字冷冽:“稚童最惜名,百姓最重德。既然她靠着仁德美名收拢民心,那本宫,就毁了她的美名。”
嬷嬷心头一震:“娘娘的意思是?”
“御膳房不行,便从天灾人言入手。”太后唇角勾起一抹阴冷弧度,“本宫听闻近日城郊田亩生虫、少量庄稼受灾,本是寻常年岁灾异。可在百姓眼中,君王有德,风调雨顺;君王无德,灾厄频发。”
“只要稍加引导流言,将小小灾异,归罪于幼主登基、气运不稳、福泽不厚,便可动摇万民心中的仁德滤镜。”
嬷嬷瞬间恍然,连连点头:“娘娘英明!百姓最信天命吉凶,比起朝堂权谋,民间流言最是诛心!”
“不止如此。”太后眸光更沉,“本宫早已联系宫外旧部、闲散宗室,暗中散播流言,称女帝年幼无福、阴阳错位、女主临朝、不祥压运,才引来了地气动荡、虫害灾异。”
“先乱民心,再乱朝纲。”
“等民间非议四起、人心浮动,宗室自然会再度发难,朝臣必会心生疑虑。届时本宫再顺势而出,以‘幼主难承天命、需太后辅政稳国运’为由,重新拿回垂帘大权。”
一番算计,层层递进、步步阴毒,字字皆是诛心之策。
她不求一朝一夕夺权,只求慢慢腐蚀阮兮兮来之不易的民心根基,打碎她纯良仁德的帝王形象。
深宫人心险恶,权谋从来不见刀光,却足以颠覆山河、动摇君位。
嬷嬷躬身领命:“老奴即刻暗中安排,层层散播,不留痕迹!”
太后微微颔首,眼底寒意沉沉:“切记隐秘,不可让摄政王抓到半点把柄。谢临川心思缜密、洞察一切,一旦暴露,全盘皆输。”
“是!”
坤宁宫内密谋暗涌,算计层层织网,悄然笼罩整座京城。
而此刻的养心殿,依旧暖意融融、岁月温柔。
阮兮兮全然不知深宫暗处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依旧天真烂漫、无忧无虑。
她正乖乖坐在小案前,握着小小的毛笔,努力跟着太傅学写字。小小的身子坐得笔直,眉眼认真,一笔一划描摹字迹,软嫩的脸颊微微鼓起,可爱至极。
谢临川静立一旁,一身玄色常服清冷矜贵,垂眸看着伏案学字的小团子。
他阅尽人心诡谲、看透朝堂阴谋,太后近日沉寂安分,非但没有让他放松警惕,反倒让他心底警线愈发紧绷。
越是安静,越是风雨欲来。
他薄唇微抿,眸光幽深,心底早已将太后所有心思猜透大半。
后宫蛰伏,必蓄恶谋。
只是他唯一庆幸——
他的小姑娘,干净纯粹、心怀万民、赤子无瑕。
无论暗处多少阴毒算计,他都会一一挡下,护她一世天真、一世安稳、一世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