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散去,文武百官依旧回味着方才朝堂上的种种,身上那枚独一无二的玉玺印章,成了众人心中最特别的荣宠。走在宫道上,往日里互相试探、言语交锋的景象荡然无存,官员们碰面皆是笑意和善,言谈间句句不离陛下聪慧仁厚,满心都是拥戴之意。
养心殿内暖意融融,宫人手脚轻缓地洒扫整理,将御案上的奏折、笔墨一一归置妥当。阮兮兮玩闹了大半早朝,此刻正窝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小身子蜷成一团,手里把玩着一枚圆润的玉珠,时不时打个小小的哈欠,长长的睫毛垂落,像蝶翼般轻轻颤动,慵懒又娇憨。
谢临川坐在一旁的梨花木软椅上,指尖翻阅着各地递来的密折,眉宇间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沉稳,可目光扫过软榻上的小团子时,寒意便会瞬间消融,染上几分温柔。
“陛下,该用午膳了。”贴身宫女莲步轻移,屈膝轻声禀报。
阮兮兮立刻支棱起小脑袋,眼睛亮晶晶的。小孩子最是贪嘴,一听到用膳,所有困意都散了大半,小短腿蹬着榻沿,迫不及待想要下来。
谢临川放下手中密折,起身伸手将她稳稳抱起。小家伙身形娇小,窝在他臂弯里轻若无物,小手顺势搂住他的脖颈,脸颊蹭了蹭他的衣襟,软糯道:“皇叔,有甜甜的点心吗?”
“自然有。”谢临川脚步放缓,抱着她走向膳厅,“御膳房备了你爱吃的软糯糕点与蜜羹。”
一行人移步御膳厅,雕花食案上早已摆满琳琅膳食。精致描金食盒层层叠叠,荤素菜肴摆盘精巧,各色蜜饯、软糕、甜汤分列两侧,香气袅袅,勾人食欲。负责伺候膳食的太监、宫女分列两侧,垂首侍立,规矩周全。
阮兮兮被放到铺着软垫的座椅上,看着满桌美食,小嘴巴微微抿起,迫不及待地拿起小小的银筷。可她刚夹起一块桂花软糕,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之声,伴随着侍女的通报:“太后娘娘驾到——”
气氛骤然一凝。
谢临川眸光微冷,周身的温度陡然下降几分。他早已料到太后不会善罢甘休,昨日被当众驳了颜面,今日定然会寻机发难。
一身雍容凤袍的太后缓步走入,珠翠环绕,面容端庄,嘴角噙着一抹慈和的笑意,只是眼底深处的阴霾与算计,从未散去。她目光落在阮兮兮身上,视线扫过满桌膳食,故作关切地走上前:“哀家听闻陛下晨起操劳国事,特意过来瞧瞧。御膳房的膳食可合口味?”
阮兮兮停下动作,乌溜溜的大眼睛静静看着她,没有像往日孩童那般亲昵依赖,只是乖乖点头,奶声奶气应道:“好吃。”
太后笑意更深,抬手示意身后的嬷嬷端上一个描金食匣:“哀家惦记陛下年纪小,脾胃娇嫩,特意命坤宁宫小厨房做了几道软糯吃食,陛下尝尝?”
一旁伺候的老太监眼尖,悄悄抬眼看向谢临川,面露忧色。宫中人人皆知,太后向来心思深沉,昨日吃了大亏,今日送来的吃食,难保不会动手脚。
谢临川不动声色,薄唇轻启:“太后有心了。陛下方才已经用了不少膳食,怕是吃不下多余食物。”
“不过是几样小点心,尝一两口无妨。”太后却不依不饶,亲自上前打开食匣。匣中摆放着数块造型精巧的荷花酥、杏仁糕,色泽诱人,香气清甜,看着并无异样。她亲手拿起一块荷花酥,递到阮兮兮嘴边,“来,兮兮,尝尝哀家亲手看着做的点心。”
周围宫人吓得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一边是当朝太后,一边是年幼的女帝,还有气场慑人的摄政王,没人敢插手分毫。
阮兮兮看着递到眼前的点心,鼻尖轻轻动了动。她两世为人,心思通透,隐约察觉到不对劲。这点心闻着香甜,可内里却掺了微凉的药草气息,若是孩童长久食用,会慢慢损伤脾胃,日渐精神萎靡。太后这是想暗下黑手,让她身体孱弱、无力理事,到时候便能顺理成章把持朝政。
她没有立刻张口,小脑袋微微偏向一旁的谢临川,露出怯生生的模样,小手拽住对方的衣袖,小声道:“皇叔,兮兮有点饱,不想吃啦。”
太后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带着一丝施压:“不过一小块,怎会吃撑?陛下莫不是嫌哀家做的吃食不合心意?”
“太后言重了。”谢临川上前一步,挡在阮兮兮身前,目光直视太后,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宫中膳食自有尚食局严格把控,陛下体质偏弱,饮食需格外谨慎。坤宁宫的点心来路不明,还是收回去吧。”
“摄政王这是什么意思?”太后脸色一沉,终于撕下几分伪装,“哀家身为太后,疼惜幼主,亲手做些吃食,反倒被疑神疑鬼?难不成哀家还会加害陛下?”
“有无加害之心,太后心中自知。”谢临川寸步不让,“先帝驾崩不久,朝野尚未安稳,还请太后恪守本分,安居后宫,莫要再生事端。”
两人目光交锋,殿内暗流涌动,剑拔弩张。
阮兮兮坐在椅子上,看似懵懂玩耍着手里的银筷,实则将一切尽收眼底。她知道,硬刚只会让矛盾激化,不如用孩童的姿态化解僵局。她忽然歪着脑袋,奶音清脆地开口:“太后娘娘,不是点心不好吃哦。太医爷爷说,兮兮不能吃太多甜东西,吃多了会肚子痛,还要喝苦苦的药药呢。”
说着,她还故意皱起小脸,做出害怕吃药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可怜兮兮的。
太后一噎,原本准备好的说辞瞬间堵在喉咙里。面对这样一副天真无辜的孩童模样,她若是继续逼迫,反倒显得心胸狭隘、刻意为难。周围宫人都看在眼里,若是传出去,她苛责幼主的名声便再也洗不清了。
权衡片刻,太后狠狠压下心头怒火,勉强扯出笑意,收回手中的点心:“原来是这样,倒是哀家考虑不周了。既然陛下不便食用,那哀家便带回去了。”
她将食匣递给身后嬷嬷,又假意叮嘱了几句保重身体的话语,便带着一众宫人拂袖离去。脚步急促,尽显不甘与愤懑。
直到太后一行人彻底走远,御膳厅里紧绷的气氛才彻底松弛下来。伺候的宫女太监纷纷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暗自庆幸一场风波就此化解。
谢临川转过身,伸手揉了揉阮兮兮柔软的发顶,眼底满是赞许:“倒是机灵。”
阮兮兮仰起小脸,吐了吐粉嫩的小舌头:“兮兮知道,那些点心不能吃。”
“往后再遇到类似情形,不必逞强,第一时间告知孤。”谢临川语气放得格外柔和,“有孤在,无人能伤你分毫。”
“嗯!”小团子用力点头,重新拿起筷子,安心享用起眼前的膳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