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折风波过后,日头渐渐西斜,暖金色的余晖铺满整座养心殿。
殿外微风拂过树梢,带起细碎沙沙的声响,衬得殿内愈发安宁静谧。
阮兮兮玩累了画画,小手微微发酸,乖乖抱着奏折,慢吞吞蹭回软榻边坐下。
两条小短腿轻轻晃悠,小脑袋微微低垂,认认真真盯着自己画的小老虎,越看越满意。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恭敬的通传声:
“启禀陛下,启禀摄政王,御史大人求见。”
话音落下,养心殿的平和氛围瞬间淡了几分。
谢临川眸光微敛,眼底温柔尽数褪去,重新覆上惯常的清冷凛冽。
他淡淡启唇:“宣。”
片刻间,一身朝服的御史大步走入殿中,神色肃穆,眉眼带着几分固执的刚正。
这位御史向来古板守旧、认死理,也是今早朝堂第一个发难、想要请太后垂帘听政、架空女帝的人。
他躬身行礼过后,抬眼直视前方,语气铿锵严肃:
“臣,有本启奏!”
“陛下年幼登基,身负江山社稷,当以朝政为重,潜心学礼、阅览公文、端正言行!”
“今日陛下朝堂失仪、晚间嬉戏奏折、以公务文书涂鸦玩乐,实在太过儿戏!”
“国朝幼主,当端庄持重,岂可日日贪玩、轻慢朝政!臣恳请摄政王严加管教陛下,再请太后垂帘辅政,规整宫规、肃正朝纲!”
一番义正言辞的话语落地,字字句句都在指责年幼的女帝失仪胡闹。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气氛骤然紧绷。
宫女太监纷纷垂首屏息,大气不敢出。
沈知意眉头微蹙,想要开口缓和,却被御史抢先一步。
“陛下今日所作所为,全然无半分帝王仪态!长此以往,君不成君,朝纲必乱!臣冒死进言,望摄政王三思!”
句句诛心,直指小女帝不堪为君。
阮兮兮坐在软榻上,小小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抬起清澈的大眼睛,静静看着义正言辞、步步紧逼的御史。
小孩子软糯干净的眼眸,澄澈得能映出人影。
可那双看似懵懂的眼底深处,却飞快掠过一抹冷然。
她知道。
这不是单纯的谏言。
这是试探,是施压,是朝堂老臣联合太后一党的又一次夺权算计。
借着她孩童贪玩的小事,无限放大过错,逼迫放权、逼迫垂帘听政。
一旦太后成功辅政,她这三岁女帝,就彻底成了摆在明面上的傀儡摆设。
前世原著里,就是无数次这样细碎的打压、试探,一步步夺走幼主权势,最终让先帝基业险些旁落他人。
可现在——
有她阮兮兮在,绝不可能重蹈覆辙!
御史说完,静静立于殿中,等待摄政王答复,笃定自己占理、名正言顺。
所有人都以为,谢临川定会认同谏言,约束年幼贪玩的小陛下。
可下一瞬。
一直沉默冷立的男人,缓缓抬眼。
那双深邃狭长的眼眸,彻底覆上彻骨寒冽。
周身骤然炸开的威压,沉重冰冷,瞬间压得整个大殿空气凝固。
谢临川声音低沉冰冷,字字铿锵,震彻殿中:
“放肆。”
一字落下,御史身形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发白。
谢临川眸光冷冽如霜,直视着他,冷声质问:
“陛下年仅三岁。”
“三岁稚童,天性纯真、童心本善,何错之有?”
“朝堂百官三四十岁之人,尚且日日懈怠、争权结党、心思龌龊,你不去弹劾。”
“陛下三岁幼主,疲累涂鸦、童心嬉戏,你反倒步步紧逼、苛责稚童?”
“这就是你的为官正道?这就是你的忠君谏言?”
句句直击要害,字字铿锵有力。
御史脸色惨白,慌忙躬身:“臣、臣只是为了朝纲稳固!”
“朝纲稳固,靠的是臣子恪尽职守,而非苛责三岁幼主!”
谢临川衣袖微拂,气场逼人,冷声道:
“今日陛下辛劳半日,疲累贪玩,乃人之常情。”
“此事,就此作罢。”
“再有人借小事苛责陛下、妄议垂帘,以谋权论处!”
最后一句,带着不容置喙的铁血威严,直接堵死所有心怀不轨之人的后路!
御史浑身冰凉,彻底不敢再多说半个字,惶恐跪地请罪。
一旁的沈知意缓缓松了口气,眼底暗叹。
摄政王这是,彻底护定小陛下了。
风波转瞬平息。
待御史惶恐退下,殿内终于重新恢复安宁。
紧绷的气氛骤然消散。
阮兮兮坐在软榻上,呆呆仰头看着身前高大冷峻的男人。
暖光落在他冷硬的侧颜上,明明气场凛冽、眉眼冰冷,可在小团子眼里,却无比可靠温柔。
是他,一次次挡在她身前。
是他,护住她这个三岁幼主,不受群臣苛责、不受朝臣拿捏。
阮兮兮心头一暖,鼻尖微微发酸。
她小短腿一蹬,直接从软榻上跳下来,小跑扑进谢临川宽大的衣袍前。
小小的身子抱住他的衣袖,软糯糯的嗓音带着一点点委屈,轻轻嘟囔:
“皇叔……不要凶兮兮……兮兮乖乖的……”
谢临川浑身一僵。
方才震慑群臣、凛冽杀伐的气场,瞬间尽数瓦解。
他垂眸看向怀里软软小小的一团。
小家伙眼眸湿漉漉的,睫毛微微泛红,小脸白白嫩嫩,委屈巴巴地贴着他的衣袖。
一颗心,瞬间被软得一塌糊涂。
方才所有的冷厉、威严、怒意,尽数消散无踪。
谢临川微微俯身,放低身形,声音压得极低极轻,是从未对任何人有过的温柔:
“皇叔不凶你。”
“任何人,都不许凶你。”
这一刻。
金銮殿权谋风起,朝野暗流汹涌。
可小小的三岁女帝,拥有了这世间最强大、最霸道的庇护。
满朝文武皆可欺她年幼。
唯独谢临川,以一身铁血锋芒,护她岁岁无忧,护她坐稳万里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