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沉,晚霞褪去,整座皇宫染上一层静谧的墨色。
养心殿内燃起暖黄宫灯,柔光融融,驱散了入夜后的微凉。
阮兮兮乖乖窝在软榻里,小脑袋靠着柔软的靠枕,眼皮微微发沉。
白天又是上朝又是听奏折、应付朝臣算计,小小的身体早就累得不行。
但她不敢睡。
她清楚,御史退走只是开始。
太后一党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殿外传来一阵整齐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宫女细碎的通报声:
“太后娘娘驾到——”
声音落下的瞬间,养心殿原本温和的气息骤然一紧。
正在替小女帝整理晚间课业书卷的谢临川,指尖微微一顿。
眼底仅剩的温柔彻底敛尽,覆上一层沉沉冷冽。
沈知意眉头微蹙,默默后退半步,垂首而立。
整个殿内宫人瞬间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喘。
一袭华贵凤袍的太后缓步走入殿中。
她妆容精致,眉眼端庄,看似慈和温柔,可眼底深处,尽是算计与野心。
她目光淡淡扫过殿内,最后落在软榻上小小的阮兮兮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看似慈爱、实则冰冷的笑意。
“兮兮今日辛苦啦。”
太后缓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抱她。
阮兮兮下意识往回缩了缩,小小的身子微微绷紧。
她太了解这位太后了。
表面温婉贤淑、慈爱和善,实则心机深沉、权欲滔天。
原主前世,就是被她一点点捧杀、架空、利用,最后落得凄凉下场。
太后见小团子躲闪,眼底掠过一丝阴霾,嘴上却依旧温柔:“陛下年纪尚幼,贪玩懵懂本无可厚非。只是今日朝堂涂鸦奏折、惹怒御史,引得朝臣非议,终究是不妥。”
她话语轻柔,却字字带着施压。
“哀家听闻,陛下白日贪玩懈怠,不听课业、不习朝政。如此下去,何以执掌大曜江山?”
“依哀家看,往后陛下便搬去坤宁宫居住,由哀家亲自教养,日日学规矩、习政务,方能不负先帝托孤、不负万民期许。”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瞬间紧绷。
搬去坤宁宫!
就是要彻底把小女帝掌控在自己手里!
隔绝摄政王庇护、隔绝忠臣辅佐,从此幼主一言一行皆由她掌控,彻底沦为傀儡!
沈知意心头一紧,正要出言缓和,却被太后眼神淡淡压住。
太后目光转向一旁立着的谢临川,语气温和却暗藏逼迫:“摄政王,哀家也是为陛下好。陛下年幼无知,无人约束,迟早荒废帝德。由哀家亲自教养,规整言行、勤学朝政,是最好的安排。”
满殿寂静,所有人都等着摄政王答复。
只要谢临川点头,幼主彻底失势,太后掌权已成定局。
阮兮兮坐在软榻上,小手紧紧攥着衣摆。
她清澈的大眼睛抬着,安静看着太后,眼底看似懵懂无害,心底却冷静至极。
逼宫、夺权、拿捏幼主。
太后这一步,狠、准、急。
可她偏偏忘了——
现在护着她的人,是谢临川。
是整个大曜最不能招惹的存在。
下一秒,一直沉默伫立的男人,缓缓抬眼。
暖黄宫灯映着他冷硬的侧脸,那双深邃黑眸,寒意彻骨。
谢临川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冷冽,不带半分情面:
“不必。”
一字,直接回绝!
太后脸色微僵,笑容瞬间挂不住:“摄政王这是何意?哀家教养陛下,乃是分内之事——”
“太后分内之事,是安居后宫,安稳度世。”
谢临川直接打断她的话,气场凛冽逼人,字字铿锵:
“前朝政务、帝王教养,从非后宫该管之事。”
“先帝遗诏,太后安居后宫,不得干政。太后是忘了?”
一句话,搬出先帝遗诏,死死压住太后所有借口!
太后脸色瞬间一白,气息一滞。
她万万没想到,谢临川竟然丝毫不给她脸面,当众直接顶撞!
谢临川眸光清冷,直视着她,继续冷声道:
“陛下今日年幼辛劳,身心俱疲。白日课业、朝政听闻从未懈怠,何来荒废之说?”
“孩童天性烂漫,偶有嬉戏,乃是人之常情。御史小题大做,朝臣捕风捉影,本已作罢。”
“太后深夜入宫,借小事苛责幼主、强夺教养之权,是想违逆先帝遗诏、干预朝政吗?”
句句直击要害,字字诛心!
太后被问得浑身僵硬,颜面尽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本想借着今日之事,名正言顺夺走幼主权柄、掌控小女帝。
却万万没料到,谢临川护短护到这种地步!
连太后的颜面、后宫规矩,全都不顾!
殿内宫人吓得浑身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谁也没见过摄政王当众顶撞太后、句句不留情面的模样。
沈知意暗暗松了口气,眼底悄然浮现一抹了然。
摄政王,是铁了心要护陛下到底了。
太后死死攥紧袖中指尖,压下心底滔天怒意,强行维持端庄仪态,勉强扯出笑意:
“摄政王多虑,哀家只是心疼陛下……”
“陛下有孤与满朝忠臣辅佐,无需太后费心。”
谢临川语气淡漠,直接终结所有话题,不容置喙:
“夜深,后宫不宜久留前殿。太后,请回吧。”
逐客令!
堂堂当朝太后,竟然被摄政王当众逐离养心殿!
太后颜面彻底挂不住,可面对气场凛冽、手握实权兵权的谢临川,她半分反抗的底气都没有。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狠狠扫了一眼软榻上乖乖坐着、看似一无所知的小团子。
眼底暗藏阴冷恨意。
很好。
谢临川护她是吧。
那她来日,定会步步为营、徐徐图之!
总有一日,她要夺回属于自己的权柄!
太后不再多言,转身拂袖,带着一众宫人愤然离去。
殿外脚步渐远,压在所有人头顶的阴霾终于散去。
养心殿彻底恢复安宁。
阮兮兮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定定望着身前高大冷峻的男人。
暖光落在他冷硬的眉眼,明明周身还残留着未散的寒意,可在她眼里,却是全世界最可靠的避风港。
每一次有人欺负她、算计她、逼迫她。
永远都是他站出来,替她挡下所有风雨。
小小团子心头一暖,再也忍不住,小短腿一蹬,从软榻上跳下来,跌跌撞撞扑进他怀里。
软软小小的身子贴着他微凉的衣襟,软糯的嗓音轻轻闷闷:
“皇叔最好啦……”
谢临川浑身一僵。
刚刚震慑朝野、顶撞太后、气场滔天的凛冽锋芒,瞬间被这软软一句撒娇,彻底消融殆尽。
他垂眸看着怀里黏人的小团子,漆黑眼底,悄然漫开一层无人察觉的温柔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