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的传唤被谢临川一句冷言挡回,殿内瞬间清净得落针可闻。
午后的暖光透过雕花菱花窗,轻轻洒进养心殿,落在明黄色的地毯上,碎成一片片温柔的光斑。
空气中萦绕着淡淡清雅的龙涎香,混着殿外飘进来的浅淡桂花香,温柔又静谧。
偌大的养心殿里,宫女太监全都垂首屏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只因那位人人畏惧的摄政王,此刻正立于御案旁。
谢临川一身玄色绣金龙朝服,身姿挺拔如松,墨发玉冠,侧脸线条冷硬利落。狭长的眼眸淡漠无波,周身萦绕着常年身居高位沉淀出的凛冽威压,寻常大臣站在他面前,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可此刻,这位杀伐果断、震慑朝野的皇叔,垂着眼,正耐心替小小的女帝整理杂乱堆积的奏折。
阮兮兮乖乖坐在铺着厚厚软垫的龙榻上,两只白白嫩嫩的小短腿够不着地,轻轻悬空晃来晃去。
她圆乎乎的小脸软嫩白皙,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清澈透亮,像浸在清泉里的葡萄。
刚才还黏过他衣袖的小爪子,此刻乖乖放在膝头,却时不时偷偷抬眼,瞟一瞟身旁冷矜威严的男人。
阮兮兮心里门儿清。
原著里的谢临川,权倾朝野、心思深沉、手段狠绝,是真正手握半壁朝权的顶级权臣。
前世多少老臣、藩王、野心家栽在他手里,连翻盘的余地都没有。
可现在——
这位冷面皇叔,被她一颗奶糖、两句软乎乎的撒娇,就硬生生磨平了满身戾气。
阮兮兮小小的嘴角,偷偷弯出一抹得逞的甜笑。
看来,三岁小奶团的buff,是真的无敌。
一旁侍立的丞相沈知意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漾开一抹温润无奈的笑意。
他为官三十载,看着谢临川从少年将军成长为铁血摄政王,从来只见他冷厉肃杀、不近人情。
朝堂之上,他一言可定百官沉浮,一眼可令奸佞胆寒。
谁能想到,如今这位冰山摄政王,竟会耐心守在三岁小女帝身侧,连周身威压都下意识收敛大半,生怕吓到年幼的陛下。
沈知意缓步上前,躬身轻声道:“陛下,今日剩余公务尚未阅审,臣为陛下诵读奏折,可否?”
阮兮兮立刻乖乖坐直小身子,认认真真点头,软糯的童音甜甜响起:“好呀~辛苦丞相爷爷!”
小家伙嘴甜乖巧,一声爷爷喊得沈知意心头一暖,眉眼愈发温和。
他取过最上方的奏折,俯身低头,一字一句清晰缓慢地诵读起来。
从江南粮储核查,到北方雨水农桑,再到各州官员述职呈报,桩桩件件都是正经朝堂公务。
沉稳儒雅的男声缓缓流淌在殿内,条理清晰、不急不躁。
可大人听的是江山社稷,三岁的小女帝听的,却是实打实的催眠曲。
暖融融的阳光晒得人懒洋洋,温柔的声音萦绕耳畔,阮兮兮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
小脑袋一点一点的,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两只快要睡着的小蝴蝶。
但她不敢真的睡过去。
她清楚自己的处境。
先帝骤崩,朝野动荡,权臣虎视眈眈,太后暗藏野心,藩王蠢蠢欲动。
她这个三岁登基的小女帝,看似坐拥万里江山,实则是坐在最风口浪尖上的傀儡幼主。
一旦她表现出半分懵懂无用,立刻就会被各方势力彻底拿捏,任人摆布。
阮兮兮用力晃了晃小脑袋,强行驱散困意。
她抬起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抓过御案上一支细细的狼毫小笔。
宫女吓得心头一跳,正要上前阻拦,却被谢临川一个冷眼制止。
男人眸光沉沉,静静看着小团子,想看看她究竟要做什么。
只见阮兮兮握着小毛笔,鼓着圆圆的腮帮子,认认真真、一笔一画,在空白奏折边角,歪歪扭扭画了起来。
她不认字,不懂朝政,看不懂密密麻麻的公文。
那她就用自己的方式,打发时间、伪装懵懂、骗过所有人。
寥寥几笔圆圆的轮廓,短短几道弯弯的线条。
片刻后,一只憨态可掬、歪头翘尾的小老虎,赫然出现在奏折边角。
稚嫩笨拙,却格外可爱。
阮兮兮画完,立刻眼睛一亮,兴冲冲地举起奏折,小跑到谢临川面前,仰着白嫩小脸,满眼期待:
“皇叔!你看!兮兮画的小老虎!好看嘛?”
软糯的童音清脆悦耳,带着孩童独有的纯粹骄傲。
谢临川垂眸。
视线落在那本该肃穆严谨、承载朝政公务的奏折上。
白纸黑字的正经公文旁,趴着一只圆滚滚、傻乎乎的小奶虎。
严肃至极的朝堂文书,瞬间变得幼稚可爱、荒唐又软萌。
谢临川紧绷的下颌微微松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一旁的沈知意忍俊不禁,无奈失笑:“陛下真是童心烂漫。”
阮兮兮立刻转头,又举着奏折凑到丞相面前,认真追问:“丞相大人,小老虎好看吗?”
沈知意温柔颔首:“极好看,陛下灵气十足。”
得到夸奖的小团子眉眼弯弯,笑得眉眼甜甜的,满心欢喜。
可没人注意。
看似贪玩懵懂的三岁小女帝,心底清醒透彻。
她故意胡闹、故意贪玩、故意不谙世事。
只有让所有人都笃定——她只是个不懂朝政、只会玩耍的稚童。
她才能在这暗流汹涌的朝堂里,安稳活下去,慢慢翻盘,执掌山河!
谢临川望着她无忧无虑的软糯笑脸,心头坚硬冰冷的地方,悄然一寸寸化开。
或许……护着这样一个小陛下,也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