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都懂。她生在尚书府,从小就知道,她的婚姻从来都不是她自己的,是整个家族的筹码。父亲说得对,当今这个局面,最适合张家结亲的就是沈逸之,不是齐野燃。齐野燃再好,再喜欢,也保不住张家,甚至会把整个张家拖进地狱。
张慎行没想到她看得这么透,愣了一下,语气又软了下来:“你知道就好,为父也不是非要棒打鸳鸯,实在是……现在这个局势,我们张家不能冒这个险。你是张家的嫡女,你身上担着整个家族的命运,为父……”
“父亲别说了,女儿明白。”张婉宁打断他,轻轻笑了笑,那笑里带着点释然,也带着点说不出的苦,“当初您跟我说,要和沈家议亲,女儿没反对,对不对?您说只要沈逸之愿意娶我,我就嫁,女儿也从来没说过不愿意。”
那时候沈逸之还没反悔,还按着流程走纳采问聘,她安安静静地等着嫁,从来没闹过,没说过半个不字。她知道父亲不容易,知道张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不能因为她一个人的儿女私情,就毁于一旦。她喜欢齐野燃是真的,可她愿意为了家族,把这份喜欢藏起来,嫁一个不爱的人,过一辈子相敬如宾的日子,这是她作为嫡女该做的事。
张慎行看着女儿,心里酸得厉害。他这个女儿,从小就懂事,从来没让他操过心,什么事都自己憋着,连委屈都不说。他叹了口气:“那沈逸之现在退婚了,你……不怪他?也不怪为父?”
“不怪。”张婉宁摇了摇头,拿起桌上那半朵没绣完的海棠,指尖轻轻拂过绣线,“沈大人心里有别人,强娶了我,他也不快乐,我也不快乐,退了对谁都好。女儿不怪他,也不怪父亲,要怪,就怪我命不好,生在尚书府,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
她顿了顿,抬头看着张慎行,认真地说:“父亲,要是当初沈逸之没退婚,真的愿意娶我,女儿一定会安安稳稳嫁过去,当好你的儿媳,当好沈家的主母,绝对不会给张家丢脸,也不会给沈逸之添麻烦。我会把齐野燃忘了,一辈子都不提,您信我吗?”
张慎行看着她,眼睛都红了,他点了点头,说:“父亲信你,父亲知道你是懂事的孩子。是父亲对不住你,委屈你了。”
“不委屈。”张婉宁笑了,眼里却泛起了湿,“女儿吃张家的,穿张家的,受父亲教养多年,本来就该为张家做些事。当初女儿和齐野燃的事,您没打断我们的腿,没把我关起来,已经是对女儿最大的宽容了。”
她还记得,当年发现她和齐野燃私会,父亲气得把茶杯都摔了,可最后也只是说,“齐家现在不能碰,你死了这条心”,没有打骂她,也没有把她远嫁出去眼不见为净。她心里一直记着这份情。
雨下得大了一点,风顺着窗户吹进来,吹得桌上的绣纸动了动,露出压在下面的一张画,画的是一个穿着铠甲的年轻人,骑在马上,笑得张扬,正是齐野燃。张慎行看见了,却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齐小将军那边,我听说他上个月求了皇帝,自愿去守雁门关,那地方苦寒,打了这么多年仗,去了能不能回来都不好说。”
张婉宁的手抖了一下,绣针扎在了指尖,渗出来一点血,她放进嘴里吮了一下,轻声说:“这样也好,离开了京城,总比在这里等着被皇帝收拾好。至少,还有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