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惊残梦(四)

“哦？最好的选择？”花知薇拿起那张婚书，慢慢撕起来，“哗啦”一声，一张好好的纸，撕成了两半，“沈大人说的对，确实不是最好的选择。你沈尚书要当你的一品大官，要娶你的尚书嫡女，我花知薇就是个荒唐公主，本来就配不上你，你一时冲动，我不怪你，这张纸撕了，就当从来没有过这件事，你请回吧。”

她撕得又快又狠，一下一下，把那张写着沈逸之字迹的纸撕成了碎片，扔在地上，碎片散了一地，像她心里那个空落落的洞。眼泪掉在碎片上，打湿了墨迹，沈逸之的字，慢慢晕开，看不清了。

沈逸之看着她撕纸，看着她掉眼泪，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他下意识就往前走，想要伸手拉住她，给她擦眼泪，嘴里不受控制地说：“知薇，你别……”

【警告！男主严重偏离剧情！再次偏离将强制电击！请立刻后退，保持距离！】

尖锐的电流猛地窜过沈逸之的四肢百骸，他疼得猛地一僵，脚步停在原地，脸色瞬间白了。那股疼过去了之后，他看着花知薇，刚才那股想要冲过去抱她的冲动，又淡了下去。他茫然地站在那里，看着她哭，看着她满地的碎纸，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为什么要求娶她？他本来就不该来的。

花知薇看着他猛地停住脚步，看着他脸色发白，看着他眼里那点动摇又变成了疏离，她突然就笑了，擦了擦眼泪，说：“沈大人没事就回去吧，我累了，要歇着了。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以后沈大人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互不打扰，挺好的。”

她说得干脆，像推开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在疼，疼得快要喘不过气来。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疼，她只知道，这个人要走了，要去走他该走的路了，把她丢在这里了。

沈逸之看着她，看了很久，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越来越重。他想走，可脚像是粘在地上，挪不动。他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句话：“你本来就该走，你该去娶张婉宁，你该当一品首辅，你留在这里干什么？”可另一个声音说：“你别走，你留下，你把她带走，你说了要护着她的。”

哪个是真的？他自己都分不清楚了。

最后，他还是拱了拱手，说：“既然公主这么说，那……臣告辞。”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很慢，每走一步，心里的疼就重一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花知薇站在窗边上，阳光落在她身上，她低着头，肩膀轻轻抖着，在哭，可是没有声音。

沈逸之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戳了一下，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他差点就转回去了，可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又响起来：【剧情修正完成，男主请离开，请勿留恋。】

他咬了咬牙，转过头，走出了院门，关上了那扇门，把花知薇的哭声，隔在了里面。

院门关上的那一刻，花知薇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捂住脸哭出了声。她还是什么都不记得，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伤心，她只知道，那个昨天说要护着她，说要给她兜着所有事的人，走了。他不要她了。

她本来就习惯了一个人，本来就做好了一辈子荒唐下去的准备，可他偏偏闯进来，给了她一点希望，又转身走了。那种从冰窖里刚伸出手摸到一点暖意，一下子又被打回去的感觉，太疼了。

青禾进来，看见满地的碎纸，看见蹲在地上哭的公主，吓得赶紧蹲下来扶她：“公主，您别哭啊，不就是一个沈逸之吗？他不娶你咱们还不嫁呢！咱们公主什么样的人找不到，何必非要他？”

花知薇摇了摇头，哭着说：“我就是……我就是觉得难过，我好像把什么最重要的东西弄丢了，可是我想不起来是什么了，青禾，我好疼啊。”

她不知道，昨天那个男人，把一颗心掏出来放在她面前，她刚接过来，就被人硬生生抢走了，连记忆都给挖走了，只剩下满心的疼，留在骨头里。

沈逸之走出公主府，上了马车，坐在车里，摸着衣襟里那张没被毁掉的、折叠整齐的婚约草稿，心里空落落的。马车走在长安街上，他掀开帘子，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阳光很好，可他就是觉得冷。

系统说，他做对了，他回到了正确的剧情线上，他以后会当一品首辅，会娶端庄贤淑的张婉宁，会名留青史，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可他为什么不快乐？为什么心里这么疼？为什么一想到花知薇蹲在地上哭的样子，他就恨不得立刻调转马头，回去把她抱在怀里，告诉她，我不走了，我就要娶你，什么首辅什么剧情，我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压都压不住。他捏着衣襟里那张褶皱的婚书，指尖都泛白了。

系统冰冷的声音又响起来：【男主请冷静，不要再次偏离剧情，否则将遭到更严厉的惩罚。你本来就该走这条路，花知薇是荒唐公主，她只会毁了你，只有张婉宁才是你的良配。】

沈逸之闭上眼，靠在车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说：“我知道。”

我知道我该走正确的路，我知道我该娶正确的人，我知道我该当一品大官，成为皇帝的得力助手，这都是对的。

可为什么，心这么疼呢？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空了一块，不管系统怎么修正记忆，怎么删除爱意，那块空，永远都填不上。那是花知薇的位置，谁也代替不了。

马车慢慢走远，公主府的院门静静关着，院子里的海棠花被风吹落，落了一地，像一地碎掉的星星。花知薇哭累了，靠在青禾怀里，慢慢睡着了，她皱着眉头，脸上还挂着眼泪，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嘴里轻轻嘟囔了一句：“沈逸之……你别走……”

没人听见。

系统安安静静呆在沈逸之的脑子里，觉得修正完成了，剧情回到正轨了，一切都好了。可它不知道，有些东西，刻在骨子里，长在心上，不是删掉记忆就能拿走的。

沈逸之会当一品首辅，会娶张婉宁，会走所有人都认为正确的路，可他这辈子，心里都会有这么一块空地方，存着一个荒唐公主的影子，每次想起来，都会疼。

而花知薇，就算忘了所有的情话，忘了所有的承诺，她也会记得，有那么一天，一个温润如玉的大臣，走进她的酒楼，把醉醺醺的她接回家，然后又走了，留给她一辈子空落落的疼。

风停了，太阳慢慢西斜，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在马车里，一个在院子里，隔着一道朱红的门，再也靠不到一起。剧情修正了，所有人都得到了他们该得到的，只有那一段不该被删掉的感情，碎在了风里，只剩下满心的茫然和说不出的疼，证明它曾经真的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