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的旨意下来那天,礼部尚书张府张灯结彩,整个京城都在说沈尚书好福气,娶了张大人的嫡女,既是座师的门生,又是亲家,以后仕途必定一帆风顺,不出几年就能递升内阁,拜入一品了。
可只有沈逸之自己知道,他这半年来,没有一天睡得安稳。
自从那天从乐安公主府出来,剧情回了正轨,他按部就班和张家议亲,纳采问聘,一步步走得滴水不漏,满朝文武都夸他沉得住气,懂规矩。可只有他夜里醒过来,摸着身边空着的半张床,总觉得心里那个洞还是空的,不管白天处理多少公务,不管张家小姐送来了多少亲手绣的帕子,那个洞就是填不满。
他忘了对花知薇的爱意是怎么疯长的,忘了当初那种非她不可的勇气从哪来,可那种心动的感觉,刻在骨头里,忘不掉。只要在街上远远看见公主府的朱红大门,他的脚步就会不由自主慢下来;每次听见御史弹劾花知薇的奏折递上来,他第一个就会站出来求情,找各种理由把折子压下去,事后连他自己都奇怪,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身体比脑子快。
花知薇这半年,确实越发荒唐了。
以前她只是装疯卖傻,故意把名声弄臭,可现在,她是真的越来越出格。上个月京郊围猎,她居然抢了禁卫军的弓箭,一箭射碎了御史王大人的马车,就因为王大人在奏折里骂她“祸乱朝纲,当赐死”;前儿个她去寺里烧香,听说有个媒婆拿她给有钱的老头说亲,她直接让人打断了媒婆的腿,把人扔出了城;昨天还有人说,她在公主府摆酒,把京城各个酒楼的头牌都请了去,喝了一夜的酒,闹得人仰马翻。
所有的消息传到沈逸之耳朵里,都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一下一下的疼。他知道,她这是在闹,是在拿刀子戳自己,逼得所有人都远离她,可他就是忍不住心疼。
张尚书派人送了拜帖来,说这个月十五是小女的生日,请京里的世交子弟去张府赴宴,也请沈逸之过去,商量一下婚期。沈逸之捏着那张拜帖,看了半天,只能应下来。
他总不能一直拖。张家那边催得紧,皇帝也问过好几次,说“沈卿和张小姐郎才女貌,早点完婚也好安心办事”,所有人都在催他,他找不到理由一直拖下去。可他就是不想去,一想到要和张婉宁定婚期,他心里就堵得慌,像压了一块石头。
十五那天,沈逸之还是去了。张府的花园摆了宴,牡丹开得正好,张婉宁穿一身藕荷色的罗裙,端着酒杯过来给他敬酒,言行举止端庄得体,挑不出一点错。她低着头,轻声说:“沈大人,小女敬你一杯,以后还要多仰仗大人。”
张婉宁的挑不出错,太平淡了,平淡到眸子里没有一点喜欢,全是敬重的距离感。她——不喜欢沈逸之
沈逸之接过酒杯,笑着饮了一口,客套了两句,眼睛却不由自主往园门口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花知薇会来。这个念头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花知薇怎么会来张府的宴会?她和张家又没交情,更何况,她现在是全京城都躲着的荒唐公主,怎么会自讨没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