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惊残梦(三)

沈逸之叹了口气，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了自己贴身的衣襟里。他决定，先去公主府一趟，问问花知薇是什么意思，昨天她是答应了的，可现在他什么都乱了，他得去见见她，看看见她之后，心里是什么感觉。

花知薇这边，对着那纸婚约想了一上午，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她把那张纸扔在桌上，靠着椅子喝醒酒汤，喝着喝着，眼泪又莫名其妙掉下来了。她赶紧抬手擦，骂自己没出息，不就是一张婚书吗？哭什么哭？

可眼泪就是止不住，心里那个空落落的地方，越来越疼，像是有人在里面攥着她的心，一下一下地揉。她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可就是觉得难过，像是丢了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公主，沈尚书来了，在门外求见。”门房进来通传。

花知薇愣了一下，擦干眼泪，清了清嗓子：“让他进来。”

她倒要看看，沈逸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大白天的，居然还敢上门来。

没过一会儿，沈逸之就走了进来，还是一身月白色常服，温润如玉，和昨天没什么两样，可花知薇看着他，就觉得哪里不对。他的眼神，昨天那种滚烫的温柔，那种满含笑意的专注，好像没了，变得淡淡的，像看一个普通的同僚，客气，却疏离。

花知薇心里莫名一揪，更疼了。她强装镇定，拿起桌上那纸婚约，晃了晃，笑着说：“沈尚书今天来，是来催我把这道折子递上去的？我倒是没想到，沈大人居然想娶我，这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沈逸之站在屋中央，看着她，她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他心里莫名一疼，脚步都动了动，想要过去问她怎么了，可紧接着脑子里就响起系统的警告音：【警告！男主请勿偏离剧情！请保持距离！】他停下脚步，声音还是温温的，却少了昨天的温度：“公主，昨天臣……喝了点酒，一时冲动，写了这个。臣今天来，就是想问问公主的意思。”

他自己都觉得这话别扭。昨天他明明那么笃定，那么坚定，怎么今天就成了“一时冲动”了？可他控制不住，他就是觉得，自己不该娶她，这是错的。

花知薇看着他，脸上的笑慢慢淡了。她盯着沈逸之的眼睛，想要从里面看出点什么，可什么都看不着，只有一片淡淡的茫然，和客气的疏离。她心里那个空落落的地方，一下子就凉透了。

她明明不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可她就是能感觉到，昨天不是这样的。昨天他不是这么说话的，昨天他看她的眼神不是这样的。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她忘了，他也变了。

“一时冲动？”花知薇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嘲讽，“沈大人也是有意思，求娶公主这么大的事，也能一时冲动？我还以为，沈大人是真心想娶我呢。”

“臣……”沈逸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不起来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坚定，只记得系统说，他该娶张婉宁，他该当首辅，不能娶这个荒唐公主。可看着花知薇红红的眼睛，看着她脸上强撑出来的笑，他心里就是疼，疼得厉害，“臣没有不真心，只是……臣只是觉得，这件事，对臣对公主，都不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