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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天女村的秘密

风卷长安

咚——咚——咚——

鼓声依旧在继续,节奏缓慢而规整,带着诡异的韵律,一声声敲在死寂的村落之上。

漫天飘荡的紫色瘴气,竟随着鼓声的起落,缓缓流转、翻涌,原本散漫的紫雾渐渐聚拢,凝成一缕缕细密的紫丝,顺着街巷游走,妖异的幽光愈发光。

街巷间那些原本麻木踱步的村民,在鼓声响起后,空洞灰白的眼眸忽然微微亮起一丝诡异的紫光,机械踱步的动作骤然一致,齐刷刷停下脚步。

下一刻,数百道呆滞的身影,缓缓、缓慢地,齐齐转头。

一张张毫无神采的僵硬脸庞,尽数朝向三人所在的巷口方向。

空洞的眼眸缀着点点紫芒,密密麻麻,无声凝望。

原本低哑重叠的“求天女保佑”祷念声,骤然齐齐掐断。

整座村子,刹那间死寂无声。

唯有那沉沉鼓声,还在天地间冷漠回响。

阴寒刺骨的绝望感,瞬间裹挟住整条巷道。

江凛后背瞬间爬满细密的寒意,浑身汗毛直立,下意识握紧了腰间兵刃,再也没了半分轻松。

凌云舒神色彻底沉敛,温润尽数褪去,眼底满是凝重肃杀,腰间长剑震颤不止,清正剑光隐隐透出衣袂,随时准备出鞘御敌。

刘彻立在最后,玄衣猎猎不动,漆黑的眼眸望向村落深处鼓声传来的方向,观察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蹲在地上的少年埋着头,肩膀不停哆嗦,泣声细碎:“每晚戌时,天女祠必响祭鼓……鼓声为令,全村行傀醒神……外来生人,入村无活……

细碎哽咽的话音刚落,死寂的街巷骤然炸裂动乱。

数百名村民僵滞的身躯猛地一动,骨骼关节发出密密麻麻、令人牙酸的“咔咔”脆响,原本迟缓的动作瞬间变得迅猛诡异。他们双目缀满妖异紫芒,面无表情,四肢却以违背常理的姿态扭曲伸展,成群结队朝着巷口的三人猛扑而来,脚步声沉重杂乱,碾过满地枯叶,裹挟着漫天阴冷的瘴气,压迫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凌云舒手腕骤然一振,腰间长剑铮然出鞘,一道清冽雪亮的剑光划破紫雾。他身姿翩然如鹤,辗转腾挪间剑气舒展,精准扫开迎面扑来的两名村民。剑锋堪堪擦过对方肩头,力道收得极巧,只将人重重震退,并未伤及性命。

他眉目紧绷,嗓音沉稳锐利,穿透纷乱的风声:“手下留情!他们尚存残碎神志,是被瘴气与祭鼓操控,并非全然妖邪,不可下死手!”

江凛紧随其后,赤手空拳迎上围堵而来的村民,拳脚凌厉干脆,每一次出拳踢腿都精准击中对方关节要害。可诡异的一幕骤然浮现,那些村民即便被重拳砸中胸口、被剑气震飞数尺,身躯只是微微一晃,转瞬便僵硬起身,没有一点痛的感觉。

他一边奋力格挡招架,一边心头惊疑不已,眉头狠狠蹙起,语速急促带着几分焦灼:“不是吧?虽然我知道不对劲,但也太不对劲了吧!怎么打都打不倒,根本打不完!”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骤然从人群缝隙中暴冲而出。

那是一名佝偻的老妇,双眼紫芒暴涨,速度陡然暴涨,彻底舍弃了前方的三人,双臂僵直伸出,十指枯瘦如爪,直直朝着蹲在地上、惊魂未定的少年狠狠扑去,势头凶狠,避无可避。

“小心!”江凛瞳孔骤缩,下意识便要侧身阻拦。

可一道玄色身影比他更快。

始终静立在后方、未曾出手的刘彻,方才全程冷眼旁观战局,漆黑的眸子沉沉扫过所有被操控的村民,默默洞悉着这傀儡术的诡异玄机。他周身煞气敛而不发,沉稳得宛如磐石,直到危机瞬息降临,身形才骤然一动。

风声倏然掠过耳畔,刘彻步伐迅捷如影,瞬息便掠至少年身侧。长臂探出,稳稳扣住少年单薄的后领,力道沉稳轻柔,瞬息将人往后一带,堪堪避开老妇致命一扑。

老妇扑空在地,头颅僵硬偏转,紫芒眼眸依旧死死锁定少年,四肢撑地,便要再次攀爬扑来。

被拽离险境的少年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如筛糠,惨白的脸上挂满泪水,嘴里反反复复呢喃着,声音破碎绝望:“完了……完了……被天女傀盯上的生人,跑不掉的……全都完了……”

“闭嘴,跟着我。”刘彻声线冷沉镇定,没有半分慌乱。

那是一条被杂草半掩的僻径,幽深昏暗,放眼望去,空荡荡的没有半个被操控的村民,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没有多余废话,刘彻攥紧少年的手腕,带着惊魂未定的孩子,身形一闪,率先朝着小路纵深疾步掠去。

江凛与凌云舒见状,飞快对视一眼,彼此瞬间了然心意。

身后源源不断的村民还在疯狂涌来,密密麻麻的人影几乎堵死整条主巷,再缠斗下去只会陷入无尽消耗。

江凛侧身反手,一把捞起巷边一根粗壮沉重的实木木桩,双臂发力猛地抡起,狠狠砸向前方的傀儡村民。

轰然巨响中,数名村民被木桩砸得连连后退、堆叠倒地,短暂挡住了追击的攻势。

“走!”

凌云舒趁此空隙收剑侧身。

二人不再恋战,转身,紧随刘彻

身后,沉沉的祭鼓声回荡在几人头上,村民黑压压的追过来

两道身影借着木桩挡出来的一小会儿空档,脚底下使劲狂奔,扎进长满野草的窄巷子后头,紫色雾气死死缠在屁股后面,那些傀儡骨头咔咔乱响的声音越来越近,听得人头皮发麻。

刘彻早就抱着那孩子钻进路边一间没人住的破土房,“哐当”一声拽上烂木门,顺手拖过来屋里歪歪扭扭的旧柜子,死死顶在了门背后。

江凛和凌云舒紧跟着一溜烟冲了进来,人刚站定,门外就咚咚咚猛撞门板,一群傀儡接二连三往上撞,破木门晃得厉害,木屑一个劲儿往下掉,眼看撑不了几下就要被撞开。

屋子里头黑沉沉的,就一扇小气窗漏进来一点点亮光,一丝丝紫瘴顺着窗缝往里钻,凉飕飕的寒气往骨头缝里钻。凌云舒立马摸出怀里的黄符和朱砂,指尖运上灵气,刷刷几笔飞快画好符咒,嘴里小声念着口诀,几张符纸自己飘起来,分别贴在了门板、窗沿还有四面墙根上。

一层淡淡的金光顺着符咒铺开,整个小屋子被结界罩得严严实实,门外砰砰的撞门声一下子远了不少,几个人身上的人气也全给捂住了。外头傀儡撞了半天没动静,折腾一阵子,慢慢就没了声响。

暂时松了口气,小屋里只剩下几个人喘气的动静,可那个小孩吓得浑身哆嗦,嘴里反反复复嘟囔个不停:“没用的……这符撑不了多长时间,那些傀儡早晚能找过来,进了这个村子就没人能活着出去,我们全都要死在这儿,祠堂里的天女不会饶了我们的……”

翻来覆去就这几句丧气话,声音不大,却越听越闹心,本来紧绷着的心绪更烦躁了。

刘彻眉头一皱,实在受不了他不停念叨,抬手轻轻一掌劈在他后颈。

小孩话头猛地掐断,眼皮一耷拉,身子软乎乎往下倒,刘彻伸手稳稳接住,轻轻放到屋角落的干草堆上,立马昏睡过去了。

江凛长长吐出一口气,压着嗓子吐槽:“可算消停了!这帮傀儡简直跟粘人的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也难怪这小家伙说外人进来就别想出去。要不是我跟凌大哥身手还行,这会儿早就被这群玩意儿围上来撕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说着他扭头瞅了眼睡死过去的少年,满肚子纳闷:“不过我实在搞不懂,全村人全都被瘴气和鼓声控制住了,就他一个人在村里待了这么久,居然一点事儿没有,没被附身也没被操控?”

凌云舒把长剑收稳,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眉头皱着细细琢磨:“怪事就出在这儿。他天天待在瘴气里头,每晚都能听见祭鼓,神智完好无损,怎么都说不通。”

刘彻一直蹲在旁边打量昏睡的孩子,伸手轻轻掀开他的衣襟,一块温润的青玉佩从脖子里头滑了出来,玉佩表层飘着一层淡淡的白光,正一点点挡着渗进来的紫瘴。他指尖碰了碰玉佩,低声说道:“问题十有八九就出在他随身戴的这块玉佩上,看来得等他醒来才能问清楚了。”

几人话音刚落,屋里气氛刚稍稍安稳下来,异变陡然骤生。

原本稳稳站着的凌云舒,身子猛地一晃。

方才还清明沉静的脸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整张脸惨白如纸,半点血色都看不见。他脊背一软,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双腿再也撑不住身形,直直往前栽倒。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连一旁的江凛都没反应过来。

唯有刘彻时刻警惕,眼底寒光一闪,身形瞬息上前,长臂稳稳一揽,精准接住了下坠的凌云舒。

凌云舒整个人软得彻底,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又紊乱,连睫毛都无力颤动一下。

刘彻眉头死死拧紧,语速极快,沉声道:“江凛,接住他,扶去旁边靠墙坐稳。”

江凛脑子一懵,连忙伸手接过高高大大的凌云舒,手忙脚乱把人扶着靠在土墙边,整个人彻底慌了,压着声音满是难以置信:“大哥!凌大哥刚刚还好好的啊!前一秒还在跟我们说话,怎么突然就直接倒下了?!”

“应该是跟他身上的东西有关,你现在给他运气”

江凛闻言不敢耽搁,立刻依言盘膝落座,小心将凌云舒上身扶正。他双掌并拢抵在凌云舒后背灵台两处大穴,凝神屏气催动自身内息,绵长温润的内力缓缓渡入对方经脉之中,一点点疏导游走在凌云舒体内四处冲撞的阴瘴魔气。

凌云舒肩头不时微微抽搐,额角沁出细密冷汗,牙关紧咬,显是正经受着魔气侵体的剧痛,好在江凛运功稳妥,一股股内力层层包裹住乱窜的邪气,慢慢将其压制收拢。

另一边,刘彻挪到干草堆边静静坐下,脊背轻靠着斑驳土墙,目光落在昏睡少年身上,全程留意着周遭结界动静,门外傀儡撞击的余响早已彻底消散,唯有窗缝间零星紫瘴被符咒金光阻隔,丝丝缕缕盘旋在外,不得侵入半分。

约莫半柱香光景,干草堆上的少年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先前极致恐惧带来的疯癫絮叨尽数褪去,眼底只剩疲惫与麻木,不再瑟瑟发抖,神色安稳了许多。

刘彻见状抬手,自腰间百宝袋里摸出皮囊水袋,又取出一块粗麦面饼,一同递到少年面前。少年喉头滚动,连日惊惧饥饿早已耗尽体力,二话不说接过吃食,低头大口啃咬面饼,咕咚咕咚猛灌凉水,狼吞虎咽,噎得脖颈不停耸动。

啃到半截,他猛地顿住动作,抬手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碎屑,抬眼看向刘彻,声音沙哑微弱:“多谢少侠。”

刘彻微微颔首,后背往土墙轻靠了几分,语气平淡无波:“不必客套,说说你们村子的事吧。”

少年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对着刘彻郑重躬身一揖,礼数周全:“方才危急关头承蒙少侠出手相救,晚辈铭记在心。”

行完礼,他力气不济,又踉跄着坐回干草堆,指尖攥紧衣角,缓缓道出村子的隐秘过往。

“此地名为天女村,后山深处立着一座天女祠,祠内供奉一尊天女石像。早年祖辈传下话说,天女极为灵验,逢年过节全村人都会上山祭拜祈福,家家户户顺遂安康,从来没有怪事发生。

可不知从哪一年开始,天女祠骤然失灵,反倒开始噬人。但凡敢踏入后山、靠近祠庙之人,尽数有去无回,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村长无奈,专程远赴山外请来一位修行仙长,设下禁制封锁后山入口,严令全村老小,此生不许踏足后山半步,更不准靠近天女祠。”

说到此处,少年眼底泛起一层水雾,指尖死死抠着身下干枯杂草。

“禁令定下之后,村子安稳了许多年。我原本跟着父亲在外奔波谋生,两个月前父子二人思乡心切,结伴回乡探亲,可刚踏进村门,就发现村子彻底变了模样。瘴气弥漫,乡邻们一个个变得呆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就连母亲和祖母也…。

我们察觉不对劲,当即打算连夜动身离开,可怪事就此缠身。无论走哪条山道、哪条小路,兜兜转转最终都会绕回村子里头,整片村落仿佛被无形牢笼困住,根本无路可逃。

没过多久,父亲不慎沾染了弥漫在村里的紫瘴毒气,日渐虚弱,我拼尽全力也找不到解毒法子,最后……父亲还是没能撑住,毒发离世,只剩下我一个人孤零零留在这座死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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