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盯着少年脖子上那块泛着淡淡白光的青玉牌子,语气平平的,一点没逼人的意思,慢慢开口问:“你脖子上这块护身玉佩哪儿来的?这东西能挡紫瘴,还能不让祭鼓操控你,绝对不是普通挂件。”
少年听见这话,下意识抬手攥住拴玉佩的红绳,把温润的青玉佩从衣服里头扯了出来。玉佩上面微光来回晃,就算隔着手指头,都能摸到一股子凉丝丝的寒气。他低头看了会儿,手指蹭着玉佩上老气的花纹,小声回道:“你说这个啊?是我小时候祖母亲手给我的。祖母说,这玉佩是当初下山封住后山的道长送她的,至于道长为啥非要把玉佩留给她,祖母从没仔细说过。那时候我年纪太小,也不知道这玩意儿有多重要,就没多打听。”
说完,他指尖摸着玉佩边边,神色有点发愁:“回村里之后我才知道这东西有多金贵。整个村子里,就我靠着它不怕瘴气。每到夜里鼓声一响,村里人全都被操控成了傀儡,也就我还留着神志勉强活下去。想来当年那位道长留下这块玉佩,早就料到咱们村子往后要遇上这场灾殃了。
阿平指尖摩挲着青玉玉佩陈旧的纹路,玉色微光温凉,稳稳护住他周身一寸之地。他想起夜夜全村人沦为傀儡的可怖模样,眼底凝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郁。
就在这时,一旁原本调息静坐的江凛已然痊愈,一身红衣褪去了先前沾染上的紫瘴滞涩,眉目清冽飒然。唯独身侧榻上的凌云舒双目紧闭,面色依旧泛着浅浅苍白,迟迟未醒。
江凛抬眸看向身前少年,轻声开口,打破屋内沉寂:“村里那个常常去镇上买棺材的老头,到底是什么人?整座天女村人人皆被祭鼓操控,唯独他安然无事,实在奇怪。”
阿平闻声抬头,眉眼带着几分茫然与费解,老老实实回话:“那是我们的村长爷爷。”
他蹙着眉,细细回想多年来的蹊跷细节,继续说道:“至于他为何不会被操控,我真的不清楚。我猜……他应该也有一块和我一模一样的护身玉佩。”
“我偷偷去过村长家好几次,翻遍了里外院落,却从来没见过半点玉佩的踪迹。”阿平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他屋里夜夜灯火长明,木门紧锁,我怎么敲门都无人应答。我原先一直以为,村长爷爷怕是早就遭了不测,独自困在这妖异村子里。直到今夜跟随你们,才看到村长爷爷。”
一旁静坐的刘彻眸光微沉,蓝衣衬得他面容愈发清冷沉静。他薄唇轻启,语气笃定而冷静:“这个村长,绝不简单。”
话音落,他转头侧目,目光落向榻上昏睡的凌云舒,淡声询问:“他怎么样了?”
“我方才已经替凌大哥疏导经脉、运转真气,压下了体内残留的紫瘴。”江凛垂眸望着凌云舒平稳的呼吸,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我也说不准他何时能彻底清醒。”
刘彻闻言微微颔首,只低低应了一声“嗯”。随即不再言语,闭目敛神。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屋外遥遥传来的沉闷鼓声,丝丝缕缕缠在夜色里。
片刻后,江凛再度看向眼前干净质朴的少年,眉眼柔和,随口问道:“对了,说了这么久,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眉眼澄澈,微微弯眼,语气坦然温和:“我叫江平,少侠唤我阿平即可。”
江凛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添了几分难得的暖意:“倒是挺有缘,我也姓江,咱们算是本家同姓。”
阿平闻言眼中一亮,紧绷多日的心弦稍稍松动,晦暗的眼底透出一点微光。
屋内沉寂再度漫开,屋外沉沉的鼓声经久不息,沉闷的声响敲在人心底,压得人周身发紧。
刘彻闭目敛神片刻,并未完全入定。闻言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眸子褪去方才的沉静,凝着一丝探究。他目光落向神色稍缓的阿平,声线依旧清冷平稳,打破静谧:“那你有没有去后山看过?”
这话一出,江凛也顺势侧目,眼底带着几分审慎。天女村的诡异尽数藏在暗处,夜夜不绝的祭鼓、蛊惑人心的紫瘴、被操控的村民,所有蹊跷似乎都绕不开这座村子的后山。
阿平脸上刚浮起的半点暖意瞬间敛去,眉眼间重新覆上一层浓重的忌惮与后怕。他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青玉佩,温润的玉凉透过指尖传来,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寒意。
“去过。”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压低了几分,想起那日的经历,脊背仍隐隐发僵。
“小时候不懂事,村里大人从来不准我们靠近后山半步,说后山有吃人的妖物,进去的人再也出不来。越是不让去,我心里越是好奇。约莫半年前,夜里鼓声响得格外凶,我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天亮之后实在按捺不住,就偷偷绕去了后山。”
阿平垂着眼,指尖反复摩挲着玉佩陈旧的纹路,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是险些就困在里面,再也回不来了。”
江凛闻言眉峰微蹙,轻声追问:“后山究竟有何异样?”
“雾气。”阿平抬眼望向二人,眼底满是费解与恐惧,“后山常年笼罩着白茫茫的浓雾,和寻常山间雾气完全不同,黏腻厚重,缠在身上就凉得刺骨。雾气里还飘着淡淡的紫霭,就是害人的紫瘴,比村里各处的都要浓郁数倍。”
“我刚走进去没几步,原本清晰的山路瞬间就没了踪影,四周景物一模一样,树影斑驳交错,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我凭着玉佩护身,没有被紫瘴侵体,可神志渐渐发昏,脑海里嗡嗡作响,耳边隐隐传来细碎的歌谣声,像是很多人凑在一处低唱,听得人心神恍惚。”
他顿了顿,想起当时窒息般的绝望,声音微微发颤:“我那时候才怕了,想起大人的告诫,拼命朝着来时的方向跑。那片雾像是活的,不管我怎么跑,都绕着圈子,怎么都走不出去。若不是脖子上这块玉佩突然微光大盛,周身泛起一圈淡青色的屏障,硬生生冲开了雾阵,我恐怕早就困死在后山,成了傀儡一般的孤魂。”
“最后我是凭着玉佩的指引,跌跌撞撞逃出了后山,自那以后,我再也不敢靠近半步。”
阿平说完,长长吁了一口气,眼底满是余悸。
屋内又是一阵沉默。
红衣飒然的江凛眸光沉了下来,指尖轻轻抵着下颌,细细梳理着线索:“浓雾锁山,紫瘴密布,幻音惑神……这后山根本就是一处天然困阵。”
一直默然倾听的刘彻缓缓开口,蓝衣清寂,眸光透彻,一语道破关键:“当年道长下山封山,绝非虚言。他留下玉佩、封禁后山,就是为了镇住山中祸源。”
他目光锐利,层层剖析:“村长身怀秘密,常年闭门不出,却不受祭鼓与紫瘴影响。后山封禁松动,瘴气外泄、祭鼓作乱,全村沦为傀儡。所有祸事的根源,尽数在后山。”
江凛微微颔首,转头看了眼榻上依旧昏睡、面色苍白的凌云舒,沉声道:“凌大哥体内紫瘴残留虽被压住,却迟迟不醒,想来是山中瘴气邪力特殊。想要彻底根除天女村的灾殃,让凌大哥醒来,唯有入后山一探究竟。”
阿平听得心头一紧,连忙开口劝阻:“二位少侠,后山真的太凶险了!那雾气诡异无比,就算有玉佩护身,也未必能全身而退,你们万万不可贸然前往!”
刘彻看向他,神色平静无波,语气却带着不容动摇的笃定:“祸源不除,此村永无宁日,他也醒不过来。凶险在前,却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