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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群臣议犁

穿成莫德雷德改变不列颠

两架犁并排摆在马厩前的空地上。一架曲辕轻巧,一架重犁狰狞。莫德雷德把最后一根固定销钉敲进重型犁的犁辕接口,那声脆响在晨风里传出老远。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转身走到马栏边。

  栏里那匹中型冷血马正低头嚼着干草,鬃毛有些枯黄,但四肢粗壮有力。莫德雷德伸手拍了拍它的脖颈,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热气。

  “阿强。”莫德雷德忽然开口。

  马的耳朵抖了一下,抬头看他。

  “以后你就叫阿强。”莫德雷德抓起一把刷子,顺着马背狠狠刷了几下,“其实我第一天来马场就见过你了。别的马都躲人,就你敢朝我喷唾沫,是个狠角色。”

  阿强又打了个响鼻,算是认领了这个充满草莽气息的名字。

  莫德雷德把曲辕犁绑在一辆轻便的手推拖车上,又将重型轮式铁刀犁的挂载索具检查了一遍。他翻身上马,两腿一夹。

  “走,阿强!”

  阿强迈开四蹄,蹄铁踩在碎石路上,溅起细碎的火星。冷血马的耐力优势立刻显现出来,越跑越稳,越跑越快。风灌进领口,莫德雷德伏在马背上,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灰色城墙。

  卡梅洛王城的轮廓在视线里飞速放大。城门前的吊桥早已放下,来往的商队排着长队缴纳入城税。莫德雷德没工夫排队,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刻着红龙纹章的铜牌,朝着城门卫晃了晃。

  卫兵长眯着眼看清楚那徽记,立刻挥手放行。

  “过!红龙的人过!”

  马蹄声轰隆隆地碾过木板吊桥,冲进喧闹的内城大街。莫德雷德没减速,拽着缰绳在人流和摊位间左闪右避,身后拖着的那辆装载曲辕犁的拖车嘎吱作响,吓得几个卖鸡的老妇人连声尖叫。

  直插中心城堡的石板大道,马蹄声脆得像炒豆。刚拐过一个街角,迎面撞上两家店铺的遮雨棚,阿强前蹄腾空,险险跨过一只滚落的酒桶。

  就在这时,左侧那家挂着彩绘木牌的酒馆门被推开。

  梅林手里还捏着半个苹果,亚瑟正整理着袖口的纽扣,两人晃晃悠悠地跨出门槛。

  “莫德雷德?!”梅林眼尖,嘴里的苹果渣差点喷出来。

  亚瑟侧身一闪,堪堪避开擦身而过的马臀。他一把拽住阿强的辔头,手掌贴着那湿漉漉的马鼻息。

  “莫德雷德,跑这么急干嘛?”亚瑟抬头瞪着马背上的人,“后面着火了?”

  莫德雷德勒住缰绳,阿强打了个转,在那拖车的重力下稳稳停住。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土,低头看着两人。

  “咦,你们没在行会吗?”莫德雷德环顾四周,“这还没到中午,赛文河畔的窑炉该熄火了?”

  “早就回来咯。”亚瑟拍了拍马脖子,从梅林手里把剩下的半个苹果接过来喂给阿强,“我让鲍斯骑士和狄龙坊主一起代理。我跟他俩说了,一有什么事让他们自己先开会,实在不行再送信过来。”

  说到这里,亚瑟看了一眼莫德雷德,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当然,你也会收到信。你是不可缺席的存在。”

  莫德雷德没接那个玩笑。他跳下马,反手拍了拍拖车上的东西,又指了指后面绑着的重犁。

  “殿下,这两个是新犁。”莫德雷德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铁钉,“改变这个天下的新犁。既然如此之巧,我们一起去王庭见国王吧。”

  亚瑟看了看那两架造型迥异的犁,又看了看莫德雷德眼里的血丝。他收敛了笑容,把袖口重新挽紧。

  “走。”

  三人重新上路。阿强拖着车,莫德雷德牵着缰绳,亚瑟和梅林一左一右护在两侧。沿着通往城堡的大道一路向上,沿途的行人纷纷避让。这不仅仅是王储的威慑力,还有那一身硝烟味十足的重犁散发出的狰狞气息。

  城堡大门外,两队披甲卫兵肃立。

  亚瑟走到近前,对其中一个侍卫长说:“通报父王,我有好东西给他看。”

  侍卫长应声入内。

  没过多久,沉重的青铜边框大门缓缓开启。

  “殿下,陛下传唤。”

  他们迈过高高的门槛。穿过阴暗的甬道,前方豁然开朗。莫德雷德走在最前面,手里还抓着阿强的缰绳。刚踏上大理石地砖,一股热浪混合着嘈杂的人声就扑面而来。

  今天不对劲。

  平日里肃穆的王座厅,此刻像塞满了沙丁鱼的罐头。殿堂两侧站满了人,左边是一群穿着丝绸长袍、佩戴着家徽胸针的臣官,右边则是披着粗呢斗篷、腰间挎着短剑的地方氏族长老会代表。空气里弥漫着汗水、陈年熏香和压抑的愤怒气味。

  年度王会。

  莫德雷德眼角余光扫过右侧的人群。那是来自王国各地的地方势力代表,虽然名义上臣服于卡梅洛王城,但各自都保留着浓厚的地域色彩。

  最显眼的是来自南彭里斯山村的长老代表。那人穿着一身灰褐色的粗羊毛斗篷,领口别着一枚粗糙的黑曜石别针,那是山民特有的装饰。彭里斯山脉的大部分山体都在北方的奔尼王国内,只有最南端的几座山峰延伸到了卡梅洛王国境内,南彭里斯山村就卡在这最南端的寒风里。那地方土地贫瘠,多石少土,向来是出产石头和耐寒牧羊的地方,粮食全靠外运。

  在他旁边,是来自阿文法周边林地区域的长老。这人穿着墨绿色的亚麻长袍,腰间系着编织复杂的皮带,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松脂味。阿文法地处埃文河渡口,周边遍布着原始林地与河湾沼泽,盛产木材和松香,但因为林木遮蔽、地势低洼,可耕种的土地零碎分散,产量一直上不去。

  再往后,是来自科茨沃尔德丘陵地带的长老代表。这人身形佃偻,手里拄着一根雕花的橡木手杖,靴子上还沾着干涸的白垩土。丘陵地带的黏土地板结严重,传统的木犁根本翻不动,只能种些豆类和低产的燕麦。

  这几位长老正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眉头紧锁,显然对今年的收成和赋税压力忧心忡忡。他们不像北方王国那些常年备战的氏族那样剽悍,更多的是一种被土地束缚的疲惫。

  乌瑟王坐在那张高耸的橡木王座上,权杖横在膝头。他听见脚步声,抬起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目光越过无数人头,直直地落在这个牵马闯进大殿的小孩身上。

  “听说有新犁?”乌瑟王的声音很大,在大殿的穹顶下回荡,压过了所有的窃窃私语,“怎么样的新犁?”

  他用权杖敲了敲扶手,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我们正愁着各地方开垦和种植的问题。”乌瑟王的目光像钩子一样刮过下面那些氏族长老,“最近这段时间,东面防线又有战事。虽说不是大战,但是却是阶段接着一个阶段的袭扰。前线要吃粮,后方要抽丁,粮食是个大问题!”

  底下立刻响起一阵附和声,南彭里斯山村的长老更是频频点头,脸上的褶子都快挤到了一起。

  莫德雷德松开缰绳,让阿强留在门口。他往前走了几步,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清晰的咯噔声,直到站定在大殿中央。

  “陛下!”莫德雷德仰起头,声音稚嫩但穿透力极强,“粮食不够就种多点!甚至边疆屯田也能开辟多点,这两把新犁就能做到!”

  大殿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低笑。一个穿着华丽锦袍的封臣忍不住嗤笑:“小孩儿话。荒地那么多,哪是多种点就能解决的?”

  乌瑟王没有笑。他盯着莫德雷德,眼神依旧阴冷。

  “之前一直没有确认你的年纪。”乌瑟王的手指摩挲着权杖上的龙头,“你多大了?莫利亚蒂。”

  莫德雷德眨了眨眼,那双黑色的瞳仁里闪过一丝狡黠。

  “我不太记得了,”他歪着头,露出一种极其无辜的表情,“要不你帮我猜猜?”

  轰——

  大殿里的气温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乌瑟王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瞪圆,鼻孔扩大,胸腔剧烈起伏。那是被冒犯的暴怒,是被当众挑战的羞耻。他右手猛地举起权杖,就要砸向地面。

  “放肆——!”

  就在那权杖即将落下的瞬间,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班一步跨出,左手虚按,挡在王座台阶下;老鲍斯则从侧面闪出,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陛下息怒!”班的声音冷静而坚决,带着高卢贵族特有的沉稳节奏,“童言无忌,且听其言。”

  老鲍斯抬起头,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锐利地刺向莫德雷德:“小子,你是真不记得,还是假不记得?”

  莫德雷德没退缩,反而往前又迈了半步,梗着脖子喊:“真不记得!我从小就被扔在野林子里,谁给我数日子啊!”

  “我可以为我的侍从担保。”亚瑟的声音适时响起。他走上前,站在莫德雷德身旁,没看王座上的父亲,只是平视着前方,“他的年纪不是今天会议的重点。”

  老鲍斯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莫德雷德。他伸出手,凭空比划了一下莫德雷德的头顶,又比了比自己的肩膀。

  “你这个……”老鲍斯捋了捾胡茬,语气缓和了一些,“你看起来有5.1英尺高,应该……应该有十、十一岁的样子吧?”

  大殿里的气氛依然紧绷。乌瑟王把举起的权杖慢慢放回膝头,但他脸上的阴云并未散去。他重重地从鼻腔里喷出一股气,像是一头暂时收起獠牙的野兽。

  “我们言归正传。”乌瑟王的声音沙哑得可怕,“说说犁。你凭什么说这两把破木头和烂铁能解决粮食问题?怎么证明?”

  莫德雷德立刻回答:“出去证明。”

  两个字,干脆利落。

  乌瑟王的眉毛猛地一跳,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往常这种王会,任何提议都在这铺着红地毯的大厅里,用羊皮纸、印章和口水解决。从来没有谁敢让他这个国王,带着一帮公卿重臣,跑到野地里去看一场杂耍!

  那股压抑不住的怒火眼看又要爆发。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埃克特伯爵往前走了一步。这位老伯爵向来务实,他看了看门外拖进来的那把重型犁,又看了看满脸通红的乌瑟王。

  “陛下,”埃克特伯爵的声音不大,但很稳,“那个小孩说的没问题啊。犁是犁,得下地试。在这儿看图样,看不出来是不是真能切开丘陵地里的硬泥巴。”

  阿文法林区的长老也出声附和:“是啊,得试试才知道深浅!我们那边的地,树根多,土层薄,一般的犁下去就断。”

  乌瑟王胸口起伏了好几下,目光在埃克特和莫德雷德之间来回扫视。最终,他猛地站起身,权杖重重地顿在地上。

  “那剩下的会议出去开吧!”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大殿里炸开。

  半个时辰后。

  卡梅洛王城城郊,一片紧挨着大道的草原。这里是平时王室马场放牧的地方,土质因为是过渡带,混杂着大量的砾石和板结的黏土层,硬度极高,平日里连马都不愿意用蹄子去刨。

  仆从们动作麻利,在草地边缘搭起了一排帐篷和凉棚。桌椅搬了出来,酒水和点心也摆上了桌。那些穿着绸缎的大臣和佩着剑的封臣们,有的坐着,有的站着,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像是在等待一场马戏。

  乌瑟王坐在最大的那顶帐篷下,手里端着银杯,目光沉沉地盯着场地中央。

  莫德雷德走到场地边,那里围着一群正在看热闹的贵族子弟。他看中了一匹正在嚼草的深棕色猎马,那马身高体阔,看起来很有劲。

  “借你的马用用。”莫德雷德对一个戴着羽毛帽的年轻贵族说。

  那贵族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拒绝,莫德雷德已经一把抓住了马缰。他拍了拍马的脖颈,然后转身走向那架重型轮式铁刀犁。

  他把犁架拖到那匹猎马面前,熟练地将挂载索具套在马的胸挽上。这匹马不是耕牛,没有受过牵引训练,有些烦躁地甩着尾巴。但莫德雷德手法很快,他调整了牵引点的高度,让它正好与马匹的肩隆持平,利用直向牵引力学来减少无用的侧向分力。

  一切就绪。

  莫德雷德握住犁梢,回头看了一眼帐篷下的乌瑟王,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满脸讥讽的大臣。

  “驾!”

  他没挥鞭,只是猛地一拉缰绳。那匹深棕色猎马闷哼一声,四蹄用力蹬地,身体前倾,套索瞬间绷得笔直。

  “吱——嘎——”

  一声极其刺耳的摩擦声骤然响起,刺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那把垂直的犁刀像一把烧红的餐刀切入奶酪,毫无阻滞地刺入了那片满是砾石的板结草地。紧接着,厚重的犁铧跟进,巨大的下压力让犁体猛地一沉,深深嵌入土层。

  “啪!”

  一块藏在土里的石头被犁刀切碎,碎片飞溅。

  猎马喘着粗气,肌肉隆起,拼命向前拖曳。它显然没料到这活儿这么重,但莫德雷德设计的轮子发挥了关键作用——前置木轮压在翻耕后的松土上,提供了稳定的支撑,分担了至少一半的重量,让马匹不至于因为犁体下陷而彻底拉不动。

  巨大的弧形犁板开始发挥作用。那些被铲起的硬土块和杂草根系,顺着弧面上升,在重力和惯性的双重作用下,被狠狠地翻转、甩出。

  一团团黑色的、散发着腥气的泥块重重地砸在右侧,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一条深达二十剑指的犁沟,就这样硬生生地撕开在绿色的草原上。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那匹深棕色的猎马一直拉到了场地尽头。莫德雷德轻轻一提犁梢,借助轮子的滚动,犁体轻巧地滑出土壤。他转过马头,沿着旁边未翻耕的地面往回走。

  那道新翻的犁沟横亘在草原上,里面的泥土呈现出碎裂的海绵状,而犁沟旁边,则是一条自然形成的隆起土垄。

  几个地方长老再也坐不住了。他们顾不上礼仪,从凉棚里冲出来,直接跳进那条犁沟里。南彭里斯山村的长老蹲下身,用颤抖的手指插进那松软的泥土里,一直没到手腕。

  “透气了……”老头喃喃自语,眼泪都快下来了,“这地能活了!以前用那种直辕木犁,犁尖根本钻不进去,就在地上划条印子。这地硬得像石头,现在……现在能种更多冬麦了!”

  科茨沃尔德丘陵的长老则盯着那条自然形成的深沟:“这沟……下雨的时候,水就顺着沟跑了?不会积在根里把苗泡烂?”

  “对!”莫德雷德跳下马,拍了拍手上的土,“重犁翻土成沟,轻犁平整碎土。这两把犁,重型轮式铁刀犁和曲辕犁,一把对付高地带的重黏土,一把对付低地带的轻质壤土。只要换上合适的犁,以前那些废弃的荒地、硬地、水淹地,都能变成良田!”

  凉棚下,乌瑟王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银杯。他的目光不再是审视,而是变得极度深沉。作为一个常年打仗的国王,他比谁都明白“粮食”意味着什么。有了粮,军心就稳;有了粮,征战的底气就足。

  “说下去。”乌瑟王开口了,声音依然冷硬,但那种咄咄逼人的怒气已经消失了。

  莫德雷德扔下马缰,大步走到凉棚前。他没有行礼,而是直接伸出脚,在地上的黄土里画了个圈。

  “光是造出犁还不够。”莫德雷德指着那个圈,“这东西,既租,也卖,但不能乱来。”

  “怎么个说法?”亚瑟问。

  “犁分两等。”莫德雷德伸出一根手指,“长期耐用版,用的是百炼精铁,反复锻打渗碳,犁刀犁铧极硬极韧,三十年都磨不坏。这东西贵,但贵有贵的道理,是给那些要深耕硬地的大户准备的。”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二是性价比版,用的是普通好铁,皮薄料省,也能切开黏土,但用个三五年就得回炉换件。这东西便宜,薄利多销,但有个条件——必须由王室作坊统一收保修补,坏了只收料费和工钱,比新买划算。”

  “至于买家,”莫德雷德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大地主、大庄园主、领主,他们想要?可以。佃农、隶农,解约一个,换一把新犁的购买资格。用这犁解放的人,得给他们留条活路。”

  周围几个领主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一个小个子的白马谷男爵冷哼一声:“你想租卖给谁?那些连买种子钱都没有的泥腿子?”

  “小型自耕农,给个实惠价,让他们用余粮慢慢还。”莫德雷德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至于高级富农,那就有钱出钱,可以卖贵一点。这犁是为穷鬼准备的,是为了让那些每天只能吃半块黑面包的佃农能自己种地吃饭,但也没说有钱人不能买,只是得按我的规矩来。”

  他转过身,面对王座上的乌瑟王。

  “陛下,这新犁的运营和买卖,必须由我和中央王室统筹管理。”莫德雷德语速飞快,不给任何人插嘴的机会,“由王室作坊统一生产,核心技术只掌握在王城工坊手里。所有的犁,不管是曲辕还是重犁,只能从王室渠道流出。”

  “凭什么?”一个大领主嚷嚷起来,“我领地里的工匠也能打铁!”

  “凭这犁刀的碳渗比例,凭这犁壁的淬火弧度,凭这犁辕的榫卯角度!”莫德雷德死死盯着那个公爵,“你领地里的铁匠要是能打出来,刚才我就不用在这儿跟你们废话了。但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们要采取新行会制度。和陶瓷匠行会一样的制度。”

  这几个字一出口,刚才还嘈杂的草地顿时静了下来。所有经历过上次王座厅风波的人,都知道这几个字的分量。

  “注意,不是再建一个行会。”莫德雷德补充道,目光扫过那些神色各异的长老,“而是沿用那种制度的核心:王室统筹、技术垄断、利润分成。但这次的主体是王室作坊。原料——铁料、木料、皮革,由王室调拨;生产——在王城工坊内进行;分配——直接对接地方弱势氏族、村落、弱势小领主,不经过中间大领主。”

  阿文法林区的长老眼睛一亮:“王室直营?那我们林区出产的硬木和松脂,是不是可以直接换犁?”

  “可以。”莫德雷德点头,“实物置换。你们出木料,王室作坊出犁。这中间省去了商人的盘剥,也省去了领主的加价。”

  南彭里斯山村的长老却有些犹豫:“那我们出什么?我们那只有石头和羊。”

  “羊毛、羊肉、石料,都是战略物资。”莫德雷德回答,“王城修城墙要用石料,军队过冬要用羊毛大衣。都可以折算。”

  这番话让几位长老面面相觑。这确实打破了原有的地方封闭体系,但也给了他们一个新的选择。

  乌瑟王一直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扶手,那声音像是某种倒计时。

  终于,他停止了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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