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德雷德回到那片沙地时,夕阳只剩下最后一点余晖,把沙面上的涟漪映得像凝固的水波。他没急着动笔,而是先蹲下身,用掌心把那层浮沙用力抹平,直到触碰到下面坚硬湿润的底土。
上一把曲辕犁的设计图还刻在脑子里,那是为了轻盈、灵活、转弯半径小而生的。现在,他要推翻那个思路。这片重黏土不吃那一套,它只认更硬、更重、更锋利的东西。
“前置木轮……”莫德雷德嘴里念叨着,手里的树枝在沙地上划出一道垂直的竖线,“得有个轮子撑住重量,不然牛拉不动。”
他在竖线前端画了一个圆圈,然后在轮子后方,重重地刻下一把垂直向下的利刃。
“犁刀。必须先切开硬壳。”
这把刀不能像曲辕犁那样只是顺势切一下,它得像一把凿子,在犁铧吃土之前,先把那层像铁板一样的硬盖子捅破。莫德雷德比划了一下深度,至少要切入土层二十剑指。这需要极强的下压力,还得有足够的强度抵抗石头的撞击。
紧接着是犁铧。他在犁刀后方画了一个厚实的三角形,刃口要厚,材质要硬,得是那种能啃动石头的钢。最后是那个巨大的弧形翻板。曲辕犁的犁壁太浅,翻不动这种黏糊糊的泥巴,这块板必须宽大、深弧,能把切下来的土整块铲起,然后狠狠地甩到一边。
“排水沟……”莫德雷德盯着沙地上的轮廓,“这玩意儿耕过去,地里就得留下一道深沟。”
他想起之前看过的那些关于北方重犁的记载。在潮湿多雨的地区,这种深沟就是天然的排水渠,能把多余的水分排走,防止作物烂根。而这片高地带的重黏土,正好缺的就是这个。
设计图逐渐成型。这东西丑陋、笨重、暴力,没有任何轻巧的美感,完全是为了对抗土地而生的战争机器。
莫德雷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膝盖有些酸麻,但心里的那股郁气散了不少。他转身跑回屋里,借着烛火,把沙地上的草图一丝不苟地誊抄在那张最后剩下的兽皮纸上。每一笔线条都比上次画得更重,仿佛要把那张纸刻穿。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莫德雷德就卷好了图纸,往怀里揣了块冷麦饼,冲进了马场。
那匹冷血马还在槽边打盹,莫德雷德一把扯过缰绳,翻身上了马背。
“驾!”
马蹄声在空旷的晨雾里格外清脆。莫德雷德伏在马背上,迎着扑面而来的寒风,直奔安布罗顿。
镇子还没完全醒透,只有几家面包房冒出了炊烟,空气里混着发酵麦芽的微酸味。莫德雷德熟门熟路地穿过那条狭窄的巷子,一直冲到巷子尽头那家挂着猫头鹰木牌的铺子门口。
他勒住马,几乎是滚下了马背,然后把缰绳往门口的拴马桩上一缠,推门就进。
铺子里光线昏暗,弥漫着那股熟悉的松木屑味。阿拉恩正背对着门,手里拿着一把凿子,对着一块半成品的木头敲敲打打。
莫德雷德没顾上看周围,大步流星走到阿拉恩身后,把手里的图纸往满是木屑的台子上一拍。
“阿拉恩大叔!”莫德雷德喘着气,声音在安静的铺子里炸开,“我又来啦!这是另一种犁,保证做出来能耕遍不列颠!”
阿拉恩手里的凿子一抖,差点凿偏。他停下动作,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透着一股还没睡醒的烦躁。
“又是你。”阿拉恩打了个哈欠,伸手揉了揉满是胡茬的下巴,“上次那个弯不拉几的玩意儿,我可是听说你在盖尤斯老爷子的地里吃瘪了?怎么,这次又想搞什么花样?”
“这次不一样。”莫德雷德把兽皮纸展开,用两块废木头压住四角,“这是重型轮式铁刀犁。”
阿拉恩眯起眼睛,凑近了些。他的目光落在图纸上那个粗犷的结构上。垂直的犁刀、厚重的犁铧、巨大的弧形翻板,还有那个显眼的前置木轮。
“嘶——”阿拉恩倒吸了一口凉气,抬头上下打量着莫德雷德,“年纪小小,野心不小啊。带够钱了吗?”
莫德雷德从怀里摸出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在手里掂了掂,发出一阵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上次做曲辕犁剩下的钱,加上这几天盖尤斯给的一些跑腿赏钱,都在这儿了。
阿拉恩瞥了一眼那个钱袋,又看了看图纸,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东西光靠木头可不行。这把刀,这个铧,还有这块板,都得是铁的。而且是好铁。你这钱……”
他摇了摇头,显然觉得这点钱不够塞牙缝。
莫德雷德把钱袋往台子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那个,阿拉恩。”莫德雷德盯着木匠的眼睛,语气突然变了,不再像是个急吼吼来下单的顾客,反而带着一种莫名的郑重,“要不你跟我混吧。”
阿拉恩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跟你混?小孩,你毛还没长齐呢。我是这镇上最好的雕木匠,你让我跟你混?混什么?去田里玩泥巴?”
“成立一个新行会。”莫德雷德打断了他的嘲讽,“公会?或者由王国统筹。那是我跟亚瑟的事,你不需要相信我有没有能量,你只需要相信这把犁非常有能量。”
阿拉恩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他放下凿子,拿起那把生锈的卷尺,在图纸上比划了一下那个犁刀的长度。
“你有什么计划?”阿拉恩问。
“批量制造。”莫德雷德伸出手,在满是木屑的空气中划了个圈,“不光是一把,是十把,一百把。把这些犁铺到卡梅洛的每一个村子,每一片重黏土地里。”
“这需要大量的人工,还有铁料。”阿拉恩盯着他,“你打算怎么卖?卖给那些领主?他们可不缺那点耕地的钱。”
“卖?”莫德雷德冷笑一声,“这是能让普天之下所有小型自耕农富裕的犁。那些大地主、庄园主、领主,他们想要?那就得按我的规矩来。那些佃农、隶农,只要解约一个,就给予新犁一把。至于如何批量制造……”
莫德雷德顿了顿,脑子里闪过前世流水线作业的画面。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阿拉恩沉默了片刻,手指敲击着台面。他看着莫德雷德,眼神复杂。
“那么那些奴隶呢?”阿拉恩突然问,“我是说真的奴隶。那些属于领主的,或者属于骑士们的私有财产。你给他们犁,给他们自由,领主们会怎么想?”
莫德雷德心里咯噔一下。这个问题确实棘手。在这个时代,奴隶是重要的资产,解放奴隶等于动了领主的蛋糕。
“这个问题就不能一刀切了。”莫德雷德斟酌着词句,“比如刑奴、战犯奴,它里面有很多无辜的,但是同样有很多真的是不无辜的恶人。我总不能去解放恶人吧?至于债奴,有一些都是咎由自取的,若要解决这个问题,就要消灭高利贷。”
他想起了前世在图书馆整理的那些法律案例。那些因为还不起债而被迫卖身为奴的人,往往是因为那些利滚利的驴打滚利息。
“当然,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有些债主其实并不有钱,就个小微型商人,也有一家三口,也是要生活的。不过,这个不是犁的重点。”
莫德雷德叹了口气,脑海里浮现出那些总是拖着尾款的甲方。虽然他当时只是个图书馆员,光是听到那些案例就义愤填膺。他不知道一个真正合法、高效率的追债公司是什么样的,但总觉得那是个很灰色的地带。
阿拉恩听了莫德雷德的话,突然笑了。那是一种混杂着惊讶和玩味的笑。
“很有想法啊,小伙子。”阿拉恩重新拿起图纸,这次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的审视,“我甚至不用到啤酒馆都能找到点子王,那个点子王就是你。行吧,阿叔跟你混了。”
他说完,把图纸小心地卷起来,塞进一个空的竹筒里。
“但这木头活我一人可干不过来。这犁架要用硬木,还得经得起折腾。至于这铁件……”阿拉恩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外,“你得找个真懂铁的家伙。普通的农具铁匠打不出这种强度的刀和铧。”
“你有认识的人吗?”莫德雷德问。
“有倒是有。”阿拉恩拍了拍手上的灰,“就在王城。以前给军团修过甲胄的手艺人,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那行。叫阿甘·摩尔。是个怪人,但手艺没得说。”
“那我们现在就去找他。”莫德雷德当机立断。
“现在?”阿拉恩指了指门外,“我这铺子还没开门呢。”
“开什么店,赚钱要紧。”
莫德雷德不等他反驳,拉起阿拉恩就往外走。阿拉恩无奈地摇了摇头,随手抓起挂在墙上的外套,跟着莫德雷德出了门。
两人骑马一路向东,沿着那条通往王城的大道飞奔。
卡梅洛王城的轮廓在远处隐约可见,那灰白色的巨石城墙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阿甘·摩尔的铁匠铺并不在繁华的主街区,而是窝在北城墙脚下的一片旧军械区里。
这里没有铁匠铺常见的喧嚣。相反,四周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沉闷的锻打声,像是在地底下敲打。
阿拉恩领着莫德雷德穿过一条狭窄的石板路,停在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门上没有招牌,只挂着一块黑乎乎的铁牌子,上面没有任何字,只有一个歪歪扭扭的锤子印记。
“就这儿。”阿拉恩跳下马,上前敲了敲门。
敲门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荡。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张满是烟灰的脸露了出来,那是一张极其普通的脸,除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在炉火里淬过火。
“阿拉恩?”那人的嗓音很粗,“你那破木头铺子垮了?跑我这来干什么?”
“没垮。”阿拉恩侧身让开,露出了身后的莫德雷德,“给你带个生意。这小子要打个大家伙。”
门彻底开了。阿甘·摩尔上下打量了莫德雷德一眼,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把刻着红龙纹章的匕首上。
“进来吧。”
铁匠铺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高高的穹顶上开了一排天窗,光线直射下来,照在中央那座巨大的熔炉上。炉火正旺,暗红色的火苗舔舐着炉壁。四周的墙上挂满了各种形状的铁料和半成品的甲片。
“你要打什么?”阿甘走到水槽边,把头伸进水里猛冲了一下,甩出一串水珠。
莫德雷德把图纸取出来,摊在旁边那张满是划痕的工作台上。
“重型犁。”莫德雷德指着图纸上那几个关键部位,“犁刀要直,要厚,能切开硬土和树根。犁铧要锋利,还要耐磨。这个弧形犁板,要能承受巨大的扭力。”
阿甘擦着头的动作停住了。他凑过去,伸手摸了摸图纸上的线条。
“这形状……”阿甘皱起眉,“这犁刀的角度很刁钻。要是一般的生铁,碰到石头就崩了。得用钢。而且得是反复锻打过的精铁。”
“能做吗?”莫德雷德问。
“能做。”阿甘直起身,眼神里透着一股工匠特有的狂热,“但很贵。这要耗掉我存的那批最好的精铁矿,还得搭上我不眠不休的三天三夜。”
“不用不眠不休,该休息就休息。”莫德雷德把那个钱袋递了过去,“这是定金。剩下的,等这把犁让全不列颠的土地都翻个身,你自然不会亏。”
阿甘接过钱袋,在手里掂了掂,没说话,只是默默转身走到炉前,拉起了风箱。
接下来的三天,莫德雷德、阿拉恩和阿甘三人几乎没怎么合眼。
阿拉恩负责木制犁架。他挑了一根极老的水曲柳,用火慢慢熏烤,把那根硬木一点点弯成图纸上需要的角度。每一个榫卯接口都经过反复的打磨,确保在重负荷下不会松脱。
阿甘负责铁件。炉火日夜不熄,铁锤敲击砧板的声音像密集的鼓点。莫德雷德就蹲在炉子旁边,手里拿着图纸,时刻盯着火候和锻打的节奏。
“再高一点!”莫德雷德看着阿甘夹起那块烧红的犁刀,“温度还得再高!要让碳渗进去!”
阿甘没说话,只是把那块铁又塞回了炉膛深处,把风箱拉得更猛。
当最后一块犁壁淬火完成,发出“呲啦”一声长鸣,升腾起大团白雾时,已经是第三天的傍晚。
莫德雷德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块还带着余温的铁板。上面有着云纹般的锻打痕迹,刃口泛着冷冽的青光。
“好东西。”莫德雷德低声说。
“那是。”阿甘擦了一把脸上的油汗,“这玩意儿要是耕不动地,我把这锤子吃了。”
三人合力把这具沉重的犁体组装起来。实木的犁架沉香浓郁,铁质的部件冷硬肃杀,两者结合在一起,有一种怪异而强悍的和谐感。
完工的那一刻,阿甘扔下锤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小伙子。”阿甘抬起头,看着莫德雷德,“我要看到你试用重犁的过程。这东西要是像上次那个曲辕犁一样是个花架子,我就把你的钱扔进河里。”
“不会是花架子。”莫德雷德拍了拍那个沉重的犁架,“走,去盖尤斯的农场。”
莫德雷德牵着马,阿拉恩和阿甘赶着一辆借来的板车,拉着那把重型轮式铁刀犁,一路向西北进发。
队伍抵达盖尤斯的农场时,已经是黄昏。盖尤斯正蹲在田埂上,看着手里的一把土发呆。那片重黏土地经过几天的暴晒,表层已经裂开了像龟壳一样的纹路。
听到马蹄声和车轮声,盖尤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他看到莫德雷德领着两个陌生人,还拉着一架造型狰狞的新犁,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孩子,怎么回事?”盖尤斯迎了上来,目光在阿拉恩和阿甘身上转了一圈,“你怎么带着两个不相干的人回来?”
“最近认识的。”莫德雷德跳下马,走到板车旁,“过来协助新犁测试。”
阿拉恩和阿甘跳下车,有些局促地站在田埂边。这俩人一个身上全是木屑,一个身上全是煤灰,站在这片整洁的药田边显得格格不入。
“新犁?”盖尤斯走过去,伸手拍了拍那个厚重的铁轮子,又摸了摸那把垂直向下的犁刀,“这回又不走弯路了?改走硬汉路线了?”
“这叫重型轮式铁刀犁。”莫德雷德指挥着阿拉恩和阿甘把犁卸下来,“专门啃硬骨头的。”
他们把犁抬到那片还没翻耕的重黏土旁。莫德雷德看了一圈,指着不远处的牛棚:“师父,借头牛用用。”
盖尤斯笑了笑,也没多问,转身去了牛棚。不一会儿,牵出了一头看起来有点岁数的老牛。这牛步履蹒跚,眼神浑浊,一看就是那种干了一辈子活的劳力。
“就用老牛?”阿甘有些怀疑地看着那头牛,“这犁看着可不轻,这老胳膊老腿的能拉得动?”
“拉得动。”莫德雷德走过去,熟练地给牛套上轭具。这重型犁的设计里,牵引点的设计很关键,它利用了直向牵引力学,能让牛在最省力的情况下拉动犁体。
莫德雷德把犁辕挂好,调整了一下犁评的深度。这次他直接把深度调到了最大。
盖尤斯站在一旁,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不用手推了吗?”
“这个是重型的,我推什么啊我?”莫德雷德翻了个白眼,“我要是能推动这玩意儿,我就不用读书了,直接去当大力士算了。”
一切准备就绪。
莫德雷德握住犁梢,那手柄打磨得极其光滑,贴合掌心。他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脚下那片像石头一样的硬土。
“驾!”
他轻喝一声,老牛牛闷着头,四蹄发力,身后的犁体发出一声沉重的摩擦声。
“吱——”
那把垂直的犁刀像切开黄油一样,直直地插进了板结的土层里。紧接着,厚重的犁铧切入,将硬土整块铲起。巨大的弧形犁壁在推进中发挥作用,那块沉重的土块顺着弧面上升,然后被狠狠地翻转过来,砸在一旁的垄沟里。
“咔嚓!”
土块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犁体稳稳地向前推进,木轮在翻耕后的松土上压出一道深深的辙印。老牛牛虽然步子慢了点,但并没有表现出太吃力的样子。那种巨大的阻力似乎被犁体结构分解了大半。
莫德雷德握着犁梢,感受着从泥土深处传来的震动。那种震动不再是之前推曲辕犁时的那种令人绝望的死磕,而是一种顺畅的、有节奏的律动。
“开沟了!”阿拉恩在旁边喊了一声。
只见犁过之后,田地里留下了一道深达二十剑指的犁沟,翻上来的泥土呈现出那种碎裂后的海绵状,而不再是之前那种黏糊糊的烂泥团。
“好家伙!”阿甘眼睛都直了,他也不管满鞋的泥,直接跳进犁沟里,抓起一把土用力捏了捏,“碎了!真碎了!这板结层跟纸糊的一样!”
莫德雷德没停,一直把这一垄犁到了头。
到了地头,他轻轻一提犁梢,那个巨大的犁体借着轮子的滚动,轻巧地转了个向。
“这轮子真管用。”盖尤斯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蹲在那道新翻的犁沟边,用手指量了量深度,“二十剑指。这深度能种小麦了。”
莫德雷德把牛停住,解开轭具,让老牛牛歇口气。他走回犁边,拍了拍那个还在微微发热的铁犁刀。
“这就是重型轮式铁刀犁。”莫德雷德看着还在兴奋地研究犁沟的阿甘和阿拉恩,又看了一眼一脸欣慰的盖尤斯,“这片地,不用休耕了。”
盖尤斯站起身,看着这片被新犁翻开的黑色土地,那是这片高地带最真实的颜色。他又看了一眼莫德雷德,那眼神里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真正的认可。
“行啊。”盖尤斯点了点头,“这玩意儿要是能推广,卡梅洛南部的那些低地农场得眼红死。”
“不光是南部。”莫德雷德转过身,望着远处那片还未翻耕的大片硬土,“这把犁,是为所有硬骨头准备的。”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但田埂上的气氛却比白天还要热烈。阿甘还在那念叨着这犁刀的铁制口,阿拉恩则在琢磨着这木轮的轴承能不能再优化一下。
莫德雷德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讨论,心里那个模糊的计划正在一点点变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