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苏清砚失眠了。
不是因为害怕地痞,是因为沈知珩握着她的手,走了那么长一段路。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指节分明,力道适中,既不让她觉得被束缚,又让她感到被保护。
她躺在床上,看着黑漆漆的房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他握过的地方,心跳久久不能平静。
"我想对你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那么自然,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
但苏清砚知道,这不是随便说说。
他对她的好,是实实在在的——送她刻刀,帮她解围,借她玉料,陪她逛集市,为她学琢玉,亲手雕玉簪。
她不是什么天真烂漫的少女,她知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但她想不出,他对她好,图什么。
她没钱,没势,没家世,只有一双手艺。
他能图什么?
除非……
她不敢往下想。
因为那个答案,让她害怕,又让她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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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让自己入睡。
但越是想睡,脑子越是清醒。
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回到了七年前。
那时候她还小,只有九岁,住在江南的一座大宅子里。宅子很大,有花园,有池塘,有她最喜欢的琢玉房。
母亲每天都会在琢玉房里待很久,她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看母亲一刀一刀地雕琢。
"砚儿,"母亲会说,"你看,这块玉里有道纹,要是从这边下刀,纹就变成了一条河,要是从那边下刀,纹就变成了一道疤。琢玉,就是跟玉商量,让它把最好的一面露出来。"
"那要是商量不成呢?"
"那就换个方式再商量。"母亲笑着说,"玉有灵性,你对它好,它就会对你好。"
小清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时候的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
直到有一天夜里,她被一阵嘈杂声惊醒。
火光,喊叫声,刀剑声,哭喊声……
她被人从被窝里抱出来,塞进一辆马车里。她只来得及回头看一眼,就看见大宅子被火光吞没,母亲的身影消失在浓烟中。
"娘!"她撕心裂肺地喊。
但马车已经飞驰而出,把她带离了那个地狱般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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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砚猛地睁开眼睛。
窗外天已经亮了,她的枕头湿了一片。
她坐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泪,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支旧玉簪,握在手里。
七年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但原来那些画面,一直藏在记忆深处,只要一个缝隙,就会涌出来。
"娘……"她低声呢喃,"砚儿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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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洗漱完毕,照常去玉坊做工。
但今天的她,有些心不在焉。
雕玉的时候,刻刀几次划偏,差点毁了料子。李师傅骂了她一顿,她低头认错,但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傍晚收工,她没有直接回耳房,而是去了城南的一条小巷。
巷子尽头有一座破旧的小院,门口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
"苏嬷嬷。"苏清砚走过去,轻声叫道。
老妇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砚儿?你怎么来了?"
"想您了,来看看。"苏清砚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干枯的手。
苏嬷嬷是她母亲当年的乳母,也是七年前把她从火海里救出来的人。这些年,苏清砚每个月都会来看她,给她送些银子和吃食。
"砚儿,"苏嬷嬷看着她,眼里满是心疼,"你瘦了。"
"没有,"苏清砚笑,"我挺好的。"
"你别骗我,"苏嬷嬷说,"我活了七十岁,什么看不出来?你有心事。"
苏清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嬷嬷,我昨晚梦见娘了。"
苏嬷嬷的手抖了一下。
"梦见她什么?"
"梦见她在琢玉房里,教我雕玉。"苏清砚的眼眶红了,"然后……然后火就烧起来了。"
苏嬷嬷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砚儿,"她说,"有些事,我本来想等你再大一些再告诉你。但你现在十六了,也到了该知道的时候了。"
苏清砚的心猛地一跳:"什么事?"
苏嬷嬷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关于当年的事。"
"当年……"苏清砚的声音有些发抖,"当年不是意外吗?"
"不是。"苏嬷嬷摇头,"是有人要害苏家。"
苏清砚的脸色瞬间白了。
"谁?"她问,声音沙哑。
"当年负责贡玉案的官员,"苏嬷嬷说,"如今已是内务府总管,姓赵,名德海。"
赵德海。
苏清砚把这个名字刻进脑子里,指节发白。
"嬷嬷,"她说,"您确定?"
"确定。"苏嬷嬷说,"当年我亲眼看见,赵德海的人在大宅子周围放火。我还听见他们说,'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苏清砚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嵌入掌心,渗出血丝。
"砚儿,"苏嬷嬷握住她的手,"你别冲动。赵德海现在权势滔天,你斗不过他。"
"我知道。"苏清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不会冲动的。嬷嬷,您放心,我会查清真相,但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
苏嬷嬷看着她,眼里有担忧,也有欣慰。
"你跟你娘一样,"她说,"看着柔弱,骨子里比谁都倔。"
苏清砚笑了笑,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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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苏嬷嬷那里回来,苏清砚在街头站了很久。
赵德海。
内务府总管。
这个名字像是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
她要怎么查清真相?怎么为苏家报仇?
她只是一个坊间玉坊的师傅,无权无势,连赵德海的面都见不到。
但她是苏家的女儿。
苏家的人,从不认输。
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转身往玉坊走。
走到门口,她看见沈知珩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拎着一壶茶,像是在等她。
"知珩?"她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看你脸色不好,"沈知珩说,"来看看。"
苏清砚低下头:"我没事。"
"有事。"沈知珩走近一步,看着她微红的眼眶,"你哭了。"
"没有。"
"清砚,"沈知珩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苏清砚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忽然觉得,也许可以告诉他。
也许,他可以帮她。
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还不够强大,还没有足够的资本。她不能把他也拖进这个漩涡。
"真的没事,"她说,"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沈知珩看着她,目光里有探究,有担忧,但更多的是理解。
"好,"他说,"等你想说的时候,我随时在。"
苏清砚的眼眶又红了。
她低下头,轻声说:"知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
沈知珩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很想把她拥入怀里,告诉她,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在她身边。
但他没有。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睡吧,"他说,"明天还要做工。"
苏清砚点点头,转身走进耳房。
关上门,她背靠着门板,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感动。
在这个冰冷的世上,还有一个人,愿意无条件地相信她,支持她,等她。
她何其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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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沈知珩站了很久。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眉头紧锁。
她有事瞒着他。
他能感觉到。
但他不逼她。
他会等,等到她愿意告诉他的那一天。
"苏清砚,"他低声说,"不管你面对的是什么,我都会帮你。"
然后他转身离开,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本集悬念】苏清砚能否查清赵德海的罪行?她会不会把真相告诉沈知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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