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花簪,苏清砚没舍得戴。
她把它收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觉前拿出来看一会儿,然后小心地放回去。
那簪子雕得确实不算精致,花瓣的厚薄不均匀,花蕊的纹路也有些生硬。但对她来说,这是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因为这是沈知珩亲手雕的。
镇北侯府世子,为了她,拿起刻刀,一刀一刀地学。
这份心意,比任何贵重的礼物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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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苏清砚没有因此就沉溺于感情。
她比谁都清楚,感情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她要想在这世上立足,靠的是自己的手艺,不是男人的宠爱。
所以她更加刻苦地琢玉,每天比别人早起一个时辰,晚睡一个时辰,手指上的茧子厚了一层又一层。
李师傅看在眼里,私下里对周掌柜说:"这丫头,是个能成大事的。"
周掌柜点点头:"我当年也是这么看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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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玉坊接了一个大单子。
京城有名的富商赵老爷,要为老夫人七十大寿订一套寿桃玉器。要求极高——十二只玉桃,每只都要不一样,有的含苞,有的初绽,有的盛放,有的带叶,有的带枝,还要配一只玉盘,盘上雕福寿纹。
周掌柜把活派给了苏清砚。
"清砚,这单子你接不接?"
苏清砚看着图纸,沉思片刻:"接。"
"有把握吗?"
"有。"苏清砚说,"但我需要好料。"
"库房里有块上好的碧玉,本来是留着给宫里进贡的,你先拿去用。"
"多谢掌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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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砚开始全心全意地雕琢寿桃。
她设计了十二种不同的姿态,每一种都反复推敲,力求完美。她白天在玉坊做工,晚上回耳房画稿,常常一画就是通宵。
沈知珩来的时候,她正对着一块玉料发呆。
"怎么了?"他问。
"这块料,"苏清砚指着玉料上的一道细纹,"有道内裂,我不知道怎么避。"
沈知珩凑过去看。
他学了半个月琢玉,虽然手艺不行,但眼力已经练出来了。
"从这边下刀,"他指着一处,"把裂的部分切掉,剩下的料正好雕一只含苞的桃。"
苏清砚眼睛一亮:"对!我怎么没想到!"
她立刻拿起刻刀,按照他说的位置下刀。
玉料被切开,裂纹果然被避开了,剩下的部分质地完美,正好适合雕一只小巧的含苞桃。
"知珩,"苏清砚兴奋地抬头,"你太厉害了!"
沈知珩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唇角微微上扬:"是你教得好。"
苏清砚脸一红,低下头继续雕玉。
沈知珩坐在一旁,静静地看她。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她的手指灵活地操控着刻刀,玉屑纷纷扬扬地落下,像是一场细雪。
他忽然觉得,就这样看着她,一辈子也不嫌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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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麻烦,总是在不经意间降临。
第三天,苏清砚发现,她准备好的那块碧玉,被人换了。
原本质地细腻、色泽均匀的碧玉,变成了一块带杂质的次料。颜色发暗,内部有黑点,根本不适合雕寿桃。
苏清砚的脸色变了。
她立刻去找周掌柜。
"掌柜的,我的料被人换了!"
周掌柜接过料子看了看,眉头紧锁:"什么时候的事?"
"昨儿个晚上我还检查过,是好的。今儿个一早来,就变成这样了。"
"库房谁有钥匙?"
"我,您,还有……"苏清砚顿了一下,"林师姐。"
周掌柜的脸色沉了下来。
"去叫林秀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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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儿来了,一脸无辜。
"师父,您找我?"
"秀儿,库房的碧玉,是你动的吗?"周掌柜开门见山。
"师父说什么呢?"林秀儿瞪大眼睛,"我怎么会动清砚师妹的料?"
"库房只有三个人有钥匙。"
"那也不能说是我啊!"林秀儿委屈地说,"也许是清砚师妹自己弄错了,反过来赖我呢?"
苏清砚看着她,眼神平静:"师姐,我昨儿个晚上检查过料,是好的。今儿个一早来,就变成了次料。这期间,只有师姐有钥匙。"
"你什么意思?"林秀儿的声音尖了起来,"你是说我偷换你的料?你有什么证据?"
"我没有证据。"苏清砚说,"但我希望师姐知道,这单寿桃是赵老爷订的,若是交不出去,玉坊的信誉会受损。师姐也是玉坊的人,何必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林秀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你……你血口喷人!"她转向周掌柜,"师父,您要为我做主啊!"
周掌柜看着两个徒弟,沉默了很久。
"秀儿,"他说,"你去把库房的进出记录拿来。"
林秀儿的脸色变了。
"师……师父……"
"去拿。"
林秀儿咬着嘴唇,转身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拿着记录本回来,手在发抖。
周掌柜接过记录本,翻了翻,然后重重地合上。
"昨儿个晚上,库房有进出记录,是你的签名。"周掌柜说,"秀儿,你还有什么话说?"
林秀儿的脸彻底白了。
"师父……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
"我只是看不惯她!"林秀儿忽然爆发了,指着苏清砚,"她来了才多久?凭什么得到您的赏识?凭什么接大单子?凭什么镇北侯府的世子都对她另眼相看?她算什么东西!"
苏清砚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悲哀。
"师姐,"她说,"我从来没想跟你争什么。"
"你不需要争!"林秀儿歇斯底里地喊道,"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一切!而我,我努力了十年,十年!却什么都得不到!"
周掌柜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够了!"
林秀儿被吓得一哆嗦,不敢再说话。
"秀儿,"周掌柜的声音很冷,"你跟我学了十年,我教过你手艺,也教过你做人。但你今天做的事,让我失望透顶。"
"师父……"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玉坊的徒弟。"周掌柜说,"收拾东西,走吧。"
林秀儿愣住了,然后眼泪夺眶而出。
"师父!您不能这样对我!我……我跟了您十年啊!"
"十年,"周掌柜说,"我教了你十年,却没教会你什么是德。秀儿,手艺可以学,德行坏了,就救不回来了。"
林秀儿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苏清砚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她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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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儿被逐出玉坊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玉器行。
有人同情她,有人幸灾乐祸,更多的人是在观望——这个叫苏清砚的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能让周掌柜为了她,赶走跟了十年的大徒弟?
苏清砚没有理会这些流言。
她忙着解决眼前的危机——碧玉被换了,她需要新的料,而且时间紧迫。
周掌柜把库房里最好的另一块碧玉给了她,但苏清砚知道,这块料虽然好,但颜色和之前那块略有不同。若是赵老爷挑剔,可能会出问题。
她对着新料发愁,沈知珩来了。
"听说出事了?"他问。
"嗯,料被换了。"苏清砚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沈知珩听完,沉思片刻:"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我认识一个人,"沈知珩说,"他手里有一块上好的碧玉,质地色泽都是顶尖的。我可以帮你借来。"
"借?"
"嗯,他欠我一个人情。"沈知珩说,"你等着,明日我带来。"
第二天,沈知珩果然带来了一块碧玉。
那是一块极品碧玉,色泽如春水,质地如凝脂,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油脂光泽。比苏清砚原来准备的那块,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这太贵重了。"苏清砚不敢接。
"借你的,"沈知珩说,"雕完寿桃,剩下的料还给他就是。"
"可是……"
"没有可是。"沈知珩把料子放在她手里,"专心雕你的寿桃,其他的,交给我。"
苏清砚看着手里的碧玉,又看着沈知珩,眼眶有些发热。
"知珩,"她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知珩看着她,目光深邃。
"因为你不一样。"他说,"你值得。"
苏清砚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碧玉,心里某个地方,彻底沦陷了。
【本集悬念】林秀儿被逐出玉坊后,会不会报复苏清砚?沈知珩借来的碧玉,又会带来怎样的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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