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合伙人
林晚星没想到老陈会找上门。
这人她听说过,镇上供销社的采购主管,在这一片算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物。山货、干货、腌菜,但凡能往外卖的,他都沾着。村里有人跟他做过生意,回来直摇头,说那人精明得跟鬼似的,压价压得你连本都赚不回来。
老陈进门的时候,林晚星正在院子里分拣木耳。周婶那筐香椿今早送来了,得赶紧再过一遍水,晾干了才能存住。

林晚星是吧?
老陈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手背在身后,肚子往前挺着,

我是镇上供销社的老陈。

陈主管。
林晚星拍了拍手上的水,

屋里坐吧。
刘桂兰听见动静,从灶房探出头来,脸色微微变了变。这老陈在镇上名声不算好,抠门,压价厉害,谁沾上他谁倒霉。
老陈也不客气,一屁股坐进堂屋主位,打量了一圈屋里陈设,咂了咂嘴,才开了腔。

你那野菜干货,在县城永丰卖得不错啊。

托您的福。
林晚星倒了杯凉茶放他跟前。

什么福不福的,我是来跟你谈生意的。
老陈摆摆手,把茶杯推到一边,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吐了口烟雾,

我给你个渠道,你给我供货,县城那几家食杂店,我都能铺进去。
林晚星手上的活没停:

什么价?

蕨菜一毛五一斤,香椿两毛,木耳两毛五。
老陈伸出三根手指头,

量大,从你这收,比你自个儿送去县城划算。你算算——你一趟背个几十斤,累死累活才挣几块钱?我这边不一样,渠道铺开了,你有多少我收多少,省心又省力。
林晚星手里的木耳扔进筐里,发出啪嗒一声响。

陈主管,永丰给我的价是蕨菜两毛五,香椿三毛,木耳四毛。您这价……

你那是个小门头,销量有限。
老陈把烟灰弹了弹,

我这边能走国营渠道,机关食堂、厂矿后勤,单位里头多少人你知道不?一个月少说几百斤的量。你算算,这账是不是我说的那回事?
林晚星没吭声。
老陈以为她动心了,往椅背上一靠,又弹了弹烟灰:

我也不是白占你便宜,渠道我来铺,关系我来跑,送货的事你也得管。咱们五五分,干不干?

五五分?
林晚星抬起眼。

对,你一半我一半。公平合理,我又不坑你。

陈主管,我算一笔账给您听。
林晚星站起身,走到桌边坐下,

我这货成本多少,您知道吗?收上来、人工、晾晒、运费,加起来蕨菜就得一毛出头。您给我一毛五,我一斤才挣几分钱?香椿木耳也是这个理儿,您给的那个价,我连本都裹不住。
她顿了顿,又说:

再说五五分——我这头忙活一个月,起早贪黑收菜拣菜,落到手里的还没您坐家里喝茶多。这买卖您说是公平,我看是我吃亏。
老陈脸色沉了沉,烟头往桌角一按。

小姑娘,你这是不给我面子啊。

陈主管,我不是不给您面子。
林晚星声音不大,但一字一顿,

我这小本生意,赔不起。您的渠道是好,可我这货进您的渠道,我自己还得往里贴钱。赔本买卖我不做,您另请高明吧。

你——

您要是诚心合作,价码往上提一提,我能考虑。
林晚星顿了顿,

要是就这个条件,那您请回吧。
老陈腾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尺。他指着林晚星的鼻子,脸涨得通红:

行,你有种!你别后悔!

我不后悔。
林晚星站起来送客,

陈主管您慢走。
老陈袖子一甩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瞪了她一眼,这才气哼哼地走了。
林晚星把门帘子放下来,转身回院子继续拣木耳。
刘桂兰从灶房探出半个脑袋:

他走了?

走了。

那这人……

不理他。
林晚星把一把木耳扬了扬,

他想空手套白狼,没门儿。他那价连本都裹不住,我要是答应的,不是傻就是疯。
刘桂兰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三天后,林晚星又去了一趟县城。
永丰食杂店里,老张正在盘账,看见她进来,搁下算盘就招呼:

来了?货带了吗?

带了,下一批今早晾上的,还得两天才能收。
林晚星把背篓放下,

张老板,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谈个长期合作的事。

啥事?你说。

长期合作的事。
林晚星把来意说了,

以后我这边的货,优先供您。您要是吃得下,我尽量不走别的渠道。您看怎么样?
老张眨了眨眼,摸着下巴琢磨了好一会儿。

你那货品质确实不错,我信得过你。
他一拍柜台,

这样,以后你送来的货,我按现在的价再加一成。但是有个条件——你得保证供得上货,断档了可不行。我这边指着你这货源呢,你可别给我掉链子。

成交。
两人握了握手,这事就算定了。
没有合同,没有见证人,就一句口头承诺。
林晚星走出永丰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她在街上买了两个肉包子,边走边吃,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老陈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可那又怎样?
她有货,她有渠道,她不怕。
回头跟娘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再找几户帮忙收货的。这野菜季就这么长,错过就没了。
想到这儿,她三两口把包子塞进嘴里,拍拍手上的油,又往永丰的方向走去。
永丰是她眼下唯一的指望了,得趁热打铁把事情定下来。早点定下来,早点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