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打脸
县城永丰食杂店。
林晚星把背篓往柜台前一放,里头码着三大捆野菜干货,蕨菜、香椿、木耳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每根蕨菜都掐了老根,焯过水又晾得透干,一攥嘎嘣脆。

来了?
永丰老板老张正跟伙计算账,抬头看见她,眼珠子一亮,

就是你说要送货那个?上回拿样品来的?

对,张老板。
林晚星把背篓盖子揭开,一股山野清气扑出来,

按您说的,蕨菜香椿木耳各带了些,您先验验。
老张放下算盘,凑过来瞅了两眼。他顺手拈起一根蕨菜放进嘴里嚼了嚼,眉头先是皱起来,又舒展开。

嗯?还行。
他咂吧了两下嘴,又拈起一把木耳翻来覆去地看,对着窗户透进来的日头瞅了半天。
林晚星就那么站着,不催也不解释。

你这是哪村的?
老张问。

青山村,山脚下那几户。山泉水浇的,日头足,晒得透。

青山村……
老张咂摸着这几个字,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上回王翠花来卖的那些,说是你家供的货,结果那质量——啧啧。
林晚星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带出来。

张老板,那货不是我供的。
她不卑不亢地说,

她从别处收的以次充好,我能保证品质。您验验这个,不行我立马背回去。
老张没吭声,又捏了根香椿闻了闻。这一回他干脆把三种干货各抓了一把,用油纸包好揣进兜里。

行,这批货我收了。
他站起身,从柜台下摸出杆秤,

蕨菜两毛五一斤,香椿三毛,木耳四毛。这价你卖不卖?
林晚星飞快算了一笔账。蕨菜两毛五一斤,比镇上收购价高出一截;香椿三毛,木耳四毛,也都公道。

成交。
老张把货一样样过了秤,当着她的面报数:

蕨菜四十二斤,香椿十八斤,木耳二十三斤……一共三十一块六。你数数。
林晚星接过那叠钱,毛票居多,她数了两遍才揣进兜里。

张老板,下一批什么时候要?

半个月后,有多少要多少。
老张把那堆干货往后厨搬,

只要品质跟今天一样。
林晚星点头。背上空背篓往外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刚跨出店门,斜刺里冲过来一个人影。

林晚星!你给我站住!
王翠花叉着腰堵在门口,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像是刚从哪儿跑过来。她喘了两口气,扯着嗓子问:

你在这干啥呢?

卖货啊,张老板收的。
林晚星轻飘飘甩了一句。

啥?
王翠花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卖给永丰了?

对啊,咋了?
王翠花气得直跺脚:

我上回来卖货,张老板嫌品质差不要,原来是你在背后搞鬼!

我搞什么鬼了?
林晚星把袖子抽回来,

你那货本来就是从隔壁村收的烂菜叶子,我早就说过品质不行。你自己非要拿去糊弄人,怪谁?

你——

张老板!
林晚星扬声朝店里喊,

您那批蕨菜香椿,是不是比王翠花上回供的好多了?
老张正好在柜台后头理货,探出头来应了一声:

可不是嘛!上回那货跟柴火似的,泡都泡不开,这回这个干净利落,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王翠花的脸彻底黑了。
周围路过的人开始指指点点,有人认出了她:

哟,这不是赵家那口子吗?上回不是说人家林家丫头卖的是烂菜?

结果人家卖的是正经山货,张老板都认了!

啧啧,这脸打得啪啪响啊……

可不是嘛,我那天还在场呢,她吹得可玄乎了,说什么林家丫头弄虚作假,结果呢?
王翠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狠狠瞪了林晚星一眼,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说出什么来,灰溜溜地跑了。
林晚星拍拍手,把钱揣得更紧了些。
县城的日头晒得人暖洋洋的,她长长舒了一口气,觉得空气里都带着甜味。
回到村里,刘桂兰正在院子里择菜。

咋样?
林晚星从兜里掏出一把毛票拍在桌上:

三十一块六,全收了,张老板还说有多少要多少。
刘桂兰手一抖,菜叶子掉了一地。

真卖了?

卖了,还比镇上贵两成。
林晚星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讲到王翠花堵在店门口找茬那段,刘桂兰气得把择了一半的菜往盆里一摔。

她还有脸去闹?

更有脸的在后头呢。
林晚星学老张的语气,

上回那货跟柴火似的,泡都泡不开。
刘桂兰笑得直拍大腿:

该!让她成天嚼舌根!说我闺女卖烂菜,我呸!

妈,这事还没完,她指不定憋什么坏呢。

怕啥!咱货硬气,她想编排也编排不出来!
刘桂兰腰杆挺得笔直,

我这就去找周婶唠唠,让她也知道知道这事!
林晚星没拦着。
有些事,得让全村人都看见才行。
她把那三十多块钱递给刘桂兰,老太太攥着钱看了又看,眼眶有点泛红。

闺女,你真是……

妈,等下批货卖了,给您扯块布做件新衣裳。

花那钱干啥!
刘桂兰嘴上这么说,手却把钱揣得紧紧的。
林晚星笑了笑,转身去后院看那几筐还没处理的野菜。
打脸这种事,得打得响亮才行。
不然,对不住那些谣言。
她抬头看了看天,日头正盛,晒得人浑身暖烘烘的。
野菜季才刚开始,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前头的路长着呢。她转身进屋,脚步带风,走路都轻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