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信

第13章：来信

信是五天后到的。

林晚星正在院子里择菜，邮递员老吴骑着自行车晃晃悠悠过来。

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跑过去接。

还是那个牛皮纸信封，右上角印着部队的代号。

林晚星把信攥在手里，没拆。

刘桂兰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林晚星应了一声，转身回了屋。

她把门带上，坐在窗边，把信封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牛皮纸有点皱，像是被人捏过好几回。

她小心翼翼撕开一角，抽出信纸。

信不长，就巴掌大一张纸。

"林晚星同志："

"来信收到。"

"生意的事你自己把握，我不懂这些。"

"山上冷，多穿点。"

"陆砚"

"正月初十"

林晚星把信看了三遍。

拢共没几行字，比她写的还短。

她叹了口气，把信叠好，塞回信封里，压在枕头底下。

门外传来脚步声。

刘桂兰探头往里瞅了一眼。

刘桂兰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出去了。

林晚星坐在那儿，愣了一会儿。

她把信又抽出来，看了一遍。

"山上冷，多穿点。"

就这四个字，她反复琢磨了半天。

这是关心她？

还是就随口一说？

算了，不想了。

她拿出信纸，开始写回信。

"陆砚同志："

"信收到。我这边挺好的，这阵子挣了有三十来块，比你给的那五十还多。"

"县城永丰杂货铺愿意长期收货，每回送几十斤不成问题。等开春野菜下来，还能多收几样。"

"山上确实冷了，我已经穿上棉袄了。你那边咋样？当兵的是不是更冷？"

写到这里，她停下了。

写啥呢？

她咬着笔杆子想了想，把后面那半句划掉了。

重新写。

"钱的事你放心，本钱四十已经滚到七十了，再干两个月就能翻番。你借我的钱我会还，但不是现在，等我攒够了再说。"

"对了，你那本书我看了，挺有用的。等我挣了大钱，请你吃饭。"

写到这里又觉得不对，把最后那句划掉了。

算了，太肉麻了。

"林晚星"

"正月十五"

写完检查了一遍，没啥毛病。

她把信叠好，塞进信封，封上口。

正要去投，刘桂兰进来了。

林晚星把信护在身后。

刘桂兰撇撇嘴。

林晚星把信塞进兜里，推门出去了。

身后传来刘桂兰的声音。

林晚星脚步一顿，没回头。

傍晚，她把信投进了邮筒。

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走到村口，碰见王翠花挎着篮子从地里回来。

林晚星脚步没停。

王翠花在身后撇了撇嘴，但林晚星已经走远了。

刘桂兰站在院门口等她。

林晚星愣了一下。

林晚星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

晚上躺在炕上，林晚星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把枕头底下的信掏出来，又看了一遍。

还是那几行字，没啥好看的。

可她就是忍不住，翻来覆去地看。

窗外有风吹过，院子里的老槐树沙沙响。

林晚星把信压在心口，闭上了眼。

明年这时候，他应该能回来探亲吧。

到那时候，她得把欠他的五十块钱还上。

还有这半年多的利息。

算下来，也得有个七八十了吧。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她醒得比平时早。

天还没大亮，窗户外头灰蒙蒙的。

她躺在那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一会儿想着今天的货该咋收，一会儿又想着野菜季快到了。

想着想着，又想起那封信来。

"山上冷，多穿点。"

就这一句话，她翻来覆去琢磨了好几遍。

他平时话那么少，信里也才写这么几个字。

可偏偏就是这几个字，让她心里头热乎乎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行了行了，别想了，再想就该迟到了。

她一骨碌爬起来，穿上衣裳，去院子里打水洗脸。

刘桂兰已经起来了，正在灶屋里忙活。

林晚星端着盆站在院子里，冷风一吹，打了个哆嗦。

她忽然想起信里那句话。

"山上冷，多穿点。"

她回屋把棉袄套上了，比昨天厚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