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第一笔现金
那天晚上,刘桂兰炒了三个菜。
白菜炖粉条,醋溜土豆丝,还有一小盘咸鸡蛋。
林晚星看着桌上多出来的菜,鼻子有点酸。

愣着干啥,赶紧吃啊。
妈,您也吃。


俺不饿,你多吃点,跑了一天了。
刘桂兰把鸡蛋推到林晚星跟前。
林晚星剥开一个,咬了一口,蛋黄滋滋冒油。
妈,这鸡蛋哪儿来的?


周婶给的,说谢你上回帮她卖鸡蛋。
林晚星点点头,把蛋黄咽下去。
妈,我跟您说个事儿。


啥事儿?
今天挣的二十四块,我打算分三份。

刘桂兰放下筷子。
一份十二块,是本钱,下回进货用。一份八块,是家用的,您收着。还有四块,放我手里当周转,下回赶集坐车、吃饭什么的。


那俺就收八块?
对,家里的油盐酱醋、买肉买菜,都从这儿出。您别省着,该花就花。

刘桂兰张了张嘴。

晚星,俺一个农村妇女,咋能管钱呢……
妈,您不管谁管?我整天在外面跑,家里还得靠您撑着。再说了,这是咱家的钱,您是当家的,该您管。

刘桂兰眼眶红了。

行,妈收着。妈给你存着,一分不动。
该花就花,别省。您看看您,手上都是茧子,衣裳也该添件新的了。


俺一个老婆子,穿啥新衣裳。倒是你,妈给你扯块布,做件新褂子。
林晚星摇摇头。
不急,等下回再挣了再说。对了妈,明天我去趟县城,看看永丰那边还收不收干货。


又去县城?上回不是说镇上好卖吗?
镇上摆摊是零售,走的是量。县城那边有铺子,能长期供货,一口气卖几十斤,省事儿。


那敢情好。
刘桂兰把鸡蛋壳收进碗里,站起来收拾桌子。
妈,我来洗,您歇着。


不用你,你去算算账,看看下回该进多少货。
林晚星应了一声,回了屋里。
她把口袋里的钱全掏出来,摆在桌上数了一遍。
本金四十,今天挣的二十四,总共六十四块。
她在本子上写:成本十二,周转四十二,存妈那儿八块。
刘桂兰在外面喊。

晚星,睡了没?
还没。


俺跟你说个事儿。
林晚星走出去,刘桂兰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八块钱。

晚星,妈想了想,这钱俺不能收。
咋了?


俺寻思着,你这买卖刚起步,到处都要钱。进货要钱,运费要钱,万一有个啥事儿,没个周转的可不行。
妈——


你听俺说完。
刘桂兰把钱塞回她手里。

这八块俺不要,但是俺帮你管家。你列个单子,每月花多少、存多少,俺给你记着。等你攒够了,想咋花咋花,妈不拦你。
林晚星看着手里的钱,愣了半天。
妈,您真是……

她说不出话来。
刘桂兰笑了。

傻丫头,妈还不是盼着你好的。行了,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第二天一早,林晚星又出发了。
这回想县城,比上回轻省多了。板车上只带了十斤样品,炒核桃、蘑菇干、木耳各几斤。
县城还是老样子,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永丰杂货铺门口,小孙正在搬货,见她来了赶紧招呼。

姐,你来了!
小孙,你叔在不在?


在里头呢,我去喊他。
不一会儿,永丰老板从里头出来了,还是那身灰色中山装,袖口油光锃亮的。

哟,小林来了。
叔,我带了样品,您看看。

她把东西一样样摆出来。
老板捏了捏蘑菇,掰了掰木耳,最后拿起一颗炒核桃,使劲一捏。
咔嚓,壳碎了,核桃仁白生生的。

嗯,这火候行。
叔,这是用老孙头家的大锅炒的,一锅能出二十斤。


二十斤?那比上回多多了。
对,所以我想问问您,这炒核桃您收不收?价钱好商量。

老板把核桃仁塞进嘴里嚼了嚼,点点头。

味道不错。这样,一块一斤,我全包了。你有多少我要多少,但是有一条——品质得跟今天一样,不能糊。
一块一斤?

林晚星心里算了一下。
零卖一块二,批发一块,少赚两成,但省了跑集市的功夫,而且一次性出货量大。
成!但是叔,您得给我个准话儿,每次要多少,我好提前备货。


行,每回你送货之前,先跟我说一声,我报个数给你。
那就这么定了。

老板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拍桌上。

这是定金,下回送货来扣。你那蘑菇干也不错,一并送来。
好嘞!

出了永丰,林晚星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批发加零售,两条腿走路,稳当。
她在街上走了两步,忽然想起该给陆砚写回信了。
都拖了好几天了,再不写,像什么话。
路边有个代销点,她进去买了张邮票,五分钱。
想了想,又买了本信纸,一毛二。
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蹲在墙根底下,掏出笔开始写。
"陆砚同志:"
"生意还行,今天挣了二十四块。本钱四十,刨去成本还剩六十四,比上个月涨了六成。"
她咬着笔杆子,想了想,又写。
"你说的对,做买卖得讲信誉。我跟县城永丰谈好了长期合作,以后稳定供货。"
"对了,你问我想不想你来。你是部队的人,来不来得了由不得你。我只管挣我的钱,你别惦记。"
写完又看了两遍,觉得太生硬了。
算了,懒得改了。
她把信叠好,塞进信封,贴上邮票,投进路边的邮筒。
叮当一声,信进去了。
林晚星拍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日头已经升高了,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