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赶集
初十,镇上逢集。
林晚星起了个大早,把三十斤炒核桃装进两个竹筐里,上面盖了层干净的白布。板车上还放了秤、簸箕、装钱的布袋子。

晚星,路上慢点。
知道了,妈。

刘桂兰站在院门口,看着女儿拉着板车出了村口。
从村里到镇上,十五里地,拉着板车走了小一个时辰。林晚星肩膀勒得生疼,愣是没歇一口气。
镇上的集市已经热闹起来了。卖菜的、卖布的、卖农具的,一个摊子挨着一个摊子。
林晚星找了个空位,把板车停下,支起摊子。
刚摆好,旁边卖肉的胖婶子过来了。

哎,闺女,你占错地方了知道不?
咋了?


这儿是俺家的地儿,你往后挪挪。
林晚星看了看左右,摊子挨着摊子,哪儿还有空位?
婶子,这块地儿我没见人占着啊。


俺年年在这儿卖肉,你说俺占没占?
林晚星还想说什么,旁边卖青菜的大姐拉了她一把。

闺女,你新来的吧?胖婶子在这儿摆了十几年了,你惹不起。往后挪挪吧,角落那儿还能挤下。
林晚星抿了抿嘴,没吭声,把摊子挪到了角落。
角落位置偏,来往的人少。林晚星坐在那儿,一等就是一个时辰,没卖出去一斤。

闺女,你卖的啥?
炒山核桃。


俺瞅瞅。
林晚星掀开白布,抓了一把递过去。

哟,炒得怪香。多少钱一斤?
一块二。


一块二?生核桃才四毛,你这也太贵了。
婶子,生核桃壳硬,牙口不好的咬不动。我这炒过了,壳脆仁香,拿回去直接能吃。

大姐尝了一个,点点头。

是怪香。就是贵了点,俺回家商量商量。
说完,大姐就走了。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还是没人买。
林晚星坐不住了,站起来东张西望。
旁边卖糖葫芦的小伙子看她怪可怜,凑过来搭话。

姐们儿,你第一天来吧?
嗯。


怪不得。这集市上卖货的讲究多着呢,你看人家卖肉的为啥生意好?人家吆喝!你这闷不吭声的,谁知道你是干啥的。
林晚星愣了一下。
吆喝?


对啊!你得像俺这样——糖葫芦嘞,又甜又脆的糖葫芦——你得喊出来!
林晚星看着那小伙子张嘴就来,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害啥臊啊,又不偷又不抢的,挣的是辛苦钱!
林晚星咬了咬牙。
行,试试!
她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旁边胖婶子又嚷嚷起来了。

哎哎哎,俺说你这丫头,你挡着俺生意了!
婶子,我站这儿没动啊。


你没动?你杵在那儿谁还过来?赶紧收收!
林晚星气得脸通红。
算了,换个法子。
她抄起一簸箕核桃,哗地倒进旁边借来的大锅里。
旁边卖糖葫芦的小伙子瞪大了眼。

姐们儿,你这是要干啥?
现炒现卖!

她从筐里掏出自带的炭块,点着火,翻起铲子就开始炒。
大锅烧热,核桃的香味一下子飘开了。
这一下可了不得。香味顺着风往街上飘,过路的人都停住了脚。

这是啥味儿?怪香!

炒核桃!这味儿正!
几个大娘围过来了。

闺女,你这核桃咋卖?
林晚星抄起铲子,把热腾腾的核桃往秤上一扣。
一块二一斤,刚出锅的,您尝尝。

一个大娘捏了一个,掰开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香!给俺称二斤!
好嘞!

林晚星手忙脚乱地称秤、装袋、收钱。
第一个顾客一开张,后面的人呼啦围上来了。
#俺要一斤!
#给俺来三斤!
#别挤别挤,排队!
林晚星一个人忙得团团转,秤都差点没拿稳。
卖糖葫芦的小伙子在旁边看傻了眼。

姐们儿,你这是真本事啊!
旁边卖肉的大姐也探头看。

吆,卖出去了?
林晚星没搭理她,专心称秤收钱。
三十斤核桃,一个时辰不到,卖得干干净净。
最后一把核桃卖完,林晚星腿都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姐们儿,数数卖了多少钱?
林晚星从布袋子里掏出钱,毛票毛票地数。
一块二乘以三十,三十六块。成本十二块,净赚二十四块!
她攥着那把钱,愣了半天。
旁边大姐探过头来看了一眼。

三十六?一天就挣这么多?
刨去本钱,挣了二十四。


二十四……
胖婶子撇撇嘴,不说话了。
卖糖葫芦的小伙子凑过来。

姐们儿,你这法子行!明儿还来不?
来!下回我多炒点。


那敢情好,俺给你占个好位置!
林晚星笑了笑,没接话。
她知道,好位置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出来的。
收拾完摊子,她拉着空板车往回走。
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肩膀还是疼,但心里痛快。
二十四块,够全家吃一个月的肉了。
她摸了摸兜里的钱,忽然想起刘桂兰的脸。
妈肯定高兴坏了。
回到家,天已经擦黑了。
刘桂兰站在院门口张望了好几回,见她回来了赶紧迎上去。

咋这么晚?俺都担心死了。
妈,今天生意好,卖完才回来的。


卖完了?三十斤都卖完了?
都卖完了,一斤不剩。

刘桂兰眼睛亮了。

真的?那卖了多少钱?
林晚星从兜里掏出那把钱,毛票皱巴巴的,递到刘桂兰手里。
三十六块,成本十二,净挣二十四。

刘桂兰捏着那把钱,手指头抖了抖。

二十四……俺的老天爷……
她把钞票数了一遍又一遍,眼眶红了。

晚星,妈这就给你做饭去,今天多炒两个菜!
说完,刘桂兰转身就往灶屋跑,差点绊在门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