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滚雪球
林晚星到家的时候,天刚擦黑。
刘桂兰在灶台前站着,听门响猛回头,手里的锅铲差点甩出去。

你可算回来了!急死我了,我还以为——
妈,挣着钱了。

她把兜里的钱掏出来,一张一张拍在桌上。
刘桂兰愣了。

多少?
二十块零七毛二。

刘桂兰拿起钱数了两遍,手都在抖。

就……就那些蘑菇松子?两天?二十块?
妈,这才刚开始。

林晚星坐下,把碗端起来喝了口粥,烫得嘶了一声。
我在县城打听了,有个永丰食杂店,收货价比副食品商店还高。下次先送那边。


下次?你还去?
妈,一趟二十块,一个月跑四趟就是八十。咱们家去年一年才挣多少?

刘桂兰没说话。去年一年,卖粮加卖鸡蛋,满打满算不到两百块。

可你一个人扛不了多少啊,两麻袋就到顶了。
所以不能光靠自己扛。

林晚星放下碗,用筷子蘸了点粥水,在桌面上画。
妈,后山那些东西,村里人谁都能捡,但没人知道县城的价。我去收——蘑菇干的三毛一斤收,木耳两毛五,松子五毛。收完拉到县城,翻三四倍卖出去。

刘桂兰瞪大了眼。

三毛收,一块多卖?那不是——
对,赚差价。村里人觉得三毛一斤已经比镇上集市好了,我还省了他们跑腿的功夫。大家都有钱赚,没人不乐意。

刘桂兰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她闺女说的每个字她都听得懂,但凑一块儿怎么就跟变戏法似的?

你……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些?
林晚星笑了笑,没接话。
妈,您帮我个忙,明天跟左邻右舍说一声,家里干蘑菇、木耳、松子有多少我要多少,现钱结账。价就按我说的来。


行,我明天就去说。
第二天一早,刘桂兰在村口井台边洗衣服,消息就放出去了。
村里人炸了锅。

三毛一斤?镇上才给两毛吧?

我家晚星说的,有多少收多少,现钱。

真的假的?那丫头不是刚被赵家退了——

我闺女现在做生意了,赵家那点破事儿别提了。
当天下午,就有人上门了。
先是西头的李大爷,拎了半筐干蘑菇,说是秋天晒的,一直没舍得卖。

桂兰家的,你看看这个,品相行不行?
林晚星蹲下来翻了翻,蘑菇盖厚实,背面褶皱完整,断面干脆。
李爷爷,这是一等品,三毛一斤,您这筐大概四斤出头,给您一块三。

李大爷嘴张了张。

就……就这么给了?
现钱,不欠账。

林晚星从兜里掏出一块三毛钱,一张一张数清楚递过去。
李大爷攥着钱,愣了好一会儿,才颤巍巍揣进怀里。

我家里还有点松子,明天拿来。
接着是南头王寡妇,送了一小袋木耳,黑亮黑亮的,一看就是山里野生的好货。

桂兰家的,这木耳我秋天晒的,一直搁柜顶上,你看看能给多少?
林晚星拎了拎。
王婶,这得有五斤,两毛五,给您一块两毛五。

王寡妇接过钱,眼睛都红了。

往年这东西两毛都没人要……晚星啊,你真行。
再是村东头的老孙头,扛了整整一麻袋松子,往院子中间一墩,震得地皮一颤。

我家那口子去年捡了一秋天,一直没地儿卖,你全要了?
孙爷爷,五毛一斤,您这麻袋我估着有十五斤往上,过完秤一分不少。

老孙头搓了搓手。

行,信你。
上秤一称,十五斤四两,七块七。
老孙头捧着钱走了,脚步都比来时轻快。
到天黑,林晚星收了——干蘑菇十二斤,木耳七斤半,松子十五斤。
花了八块四毛三。
刘桂兰帮她把货搬到偏房码好,看着一堆麻袋直犯嘀咕。

这些得跑两趟才卖得完吧?
不用两趟,我找周婶借个板车,一趟拉完。


板车?你一个人拉得动?
妈,重货上路是累,但利润翻倍,值。

晚上,林晚星关上房门,趴在桌上。
桌上摊着一张白纸,旁边是陆砚给的那个皱巴巴的信封。她把信封翻过来看了看,上面的地址写得端端正正——
"中国人民解放军XXXXX部队 陆砚 收"
字很硬,横平竖直,跟他人一样。
她拿起铅笔,想了想,落笔。
"陆砚同志:
你好。退还彩礼的事已办妥,声明已签,赵家再无纠缠。
另,你借我的五十块钱,不用还了。我赚到了第一笔钱,二十块零七毛二。虽然离五十还差一截,但我会还上的。
此致
林晚星
1985年2月10日"
写完她看了两遍,把"不用还了"划掉,改成"我会还的"。
又看了两遍,把"二十块零七毛二"划掉,改成"生意还不错"。
太详细了,写那么清楚干什么。
她把信折好塞进信封,贴了八分钱邮票,明天托周婶帮忙寄出去。
不是要跟他搞什么书信往来,就是正常的——还钱通知。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