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老陈的算盘
初六天没亮,林晚星扛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出了门。
干货晒了两天,松子摇着响,蘑菇掰开没水汽,木耳脆得一捏就碎。品相没得挑。
刘桂兰追到院门口,手里攥着两块钱。

晚星!带上,路上买口热乎的吃。
妈,周婶给了馒头,够吃。钱您留着。


你一个人去县城——
妈,我去去就回,天黑之前到家。

刘桂兰把两块钱硬塞她兜里,没再拦。
周婶男人老周帮忙搭了供销社的顺风车,一分钱没花。驾驶室里挤了三个人,老周开车,旁边坐着供销社的同事老吴。

林家村的?那地方我知道,山上的东西好,蘑菇比草还多。
吴叔,我这次带的松子、蘑菇、木耳,想去副食品商店问问价。


找老陈?那人精着呢,头一回送他准压价。
吴叔,他什么路数?您给我透个底。

老吴掰着手指说。

三招。第一挑毛病,说你的货不够干、品相差。第二拖时间,让你来回折腾不想跑了。第三打感情牌,说"上面定的价",其实跟上面差十万八千里。
他最怕什么?


最怕你货比三家。对门永丰食杂店也收,价还比他高。他就是欺负乡下人不知道行情。
县城主街热热闹闹,林晚星扛着麻袋直奔副食品商店。
收购处门上贴着张纸,里面坐着个穿蓝布工装的中年男人,翘着二郎腿喝茶,肚子圆鼓鼓的。

干啥的?
送山货,干蘑菇、木耳、松子。


搁那儿。
老陈慢悠悠走过来,抓了把蘑菇翻了翻,眉头就皱了。

晒过头了,一碰就碎,只能按二等品收。
林晚星伸手把蘑菇拿回来,掰开一朵。
陈叔,您看这断面,干净利落没水汽,这是正儿八经一等品。晒得干才叫好货,您要说晒干了反而不是一等品,那我没法做了。

老陈愣了一下,又抓了把松子。

松子还行,今年行情不好,最多一斤一块。
周婶说收购价一块五,他上来就砍三毛。
行,那我去对门永丰问问。

林晚星弯腰就扎麻袋口。
老陈急了。

哎——价钱好商量嘛!
陈叔,您说了不算,市场说了算。您给到一块三,我就在这儿过秤,不给,出门右拐五分钟到永丰,不费事。

老陈盯着她看了两秒。

你打听过了?
做生意不打听行情就送死,那不是傻吗。

老陈哼了一声,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放下。

一块三就一块三。蘑菇木耳呢?
蘑菇一块一,木耳七毛五。


你去抢吧!去年秋天一等蘑菇才一块二——
陈叔,去年秋天是有货的时候。您这商店断货好几个月了,野生菌比金子难找。我大冬天的冒雪扛回来的,稀罕货不涨价还降价?

老陈被噎住了。做了十几年收购,十个乡下人九个被他说两句就怂,这丫头有理有据还知道他断货。

行,蘑菇一块一,木耳七毛五,松子一块三。但有个条件——下次有货先送我这儿。
一言为定。

麻袋上秤——干蘑菇六斤二两,木耳四斤半,松子八斤一两。
老陈按计算器啪啪算了一通。

二十块零七毛二。
林晚星心里验了一遍,一分不差。
谢谢陈叔。

她接了钱当面数清,揣进兜里。
出了商店,林晚星没急着走,拐去对门永丰食杂店。
门脸不大,柜台后面坐着个扎马尾辫的年轻女人,正嗑瓜子看报纸。
请问你们收山货吗?


收啊,你有什么?
干蘑菇、木耳、松子,一等品。副食品商店松子给一块三,你们呢?

小孙放下瓜子,来了精神。

我们给一块四。蘑菇呢?
一块一。


一块一毛五。木耳呢?
七毛五。


八毛。
下次先来这儿。
谢谢,下次有货我先找你。


行,量大还能再谈,我叫小孙。
二十块七毛二。
林晚星站在主街上,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
成本只有时间和体力,山上的货白捡的,搭车没花钱。纯利润。
但还不够。初级产品附加值低,等以后做加工——蘑菇切片装袋、松子剥仁、木耳即食菜——至少翻两三倍。
那是以后的事。现在先滚雪球。
她摸了摸兜里的钱,又摸了摸内兜那个皱巴巴的信封。
路过邮局,她停了一步。门口贴着寄信价目表,平信八分,挂号两毛。
还不是时候。
等挣到一百块,再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