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无,陆姑娘只是素来体虚风寒,周身脉象干净,没有半分中毒迹象。”大夫垂首躬身,字字据实回话。
宫子羽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眉眼覆着浓重倦色。老执刃、少主双双离世,宫门天塌地陷,长老院暗流涌动,女客院新娘接连出事,一桩桩祸事压得他心底沉郁寒凉。他眸色淡沉,语声温凉克制:“现下醒了吗。”
“徵公子方才过来诊过脉,人已经醒了,正独自在卧房看书静养。”
身侧金繁眉眼紧绷,低声附言:“公子,昨夜她与两名金令新娘同时昏迷,独她无毒,时机太过凑巧。另外方才侍女来报,云姑娘方才诊脉后查出体内沾染了杂毒,只是毒性尚浅,没有姜姑娘那般凶险。”
宫子羽眸色一沉,心底疑云更重:“云为衫也中招了?”
“是,刚安置在另一侧偏房,医师正在煎克制的汤药。”
宫子羽淡淡颔首,眸底掠过一丝审慎,却并无戾气,声线轻缓:“先去见见陆听雪。”
二人踏着满地寒露落叶,穿过药香弥漫的回廊,行至西侧僻静卧房门前。房门虚掩,屋内安静无声,唯有一缕浅淡药香漫出。
金繁驻足守在门外,宫子羽抬手轻推房门,缓步走入。
屋内窗棂半开,风卷着微凉银杏气息涌入,陆听霜倚靠床头,身前摊着一本古籍,素白衣衫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单薄。听见脚步声,她身子微顿,立刻合上书册,慌忙放下书卷,起身垂首行礼,脊背微微绷紧,温顺又怯懦:“羽公子。”
她没有半分逾矩神色,眉眼低垂,安分守礼,周身皆是体弱闺阁女子的温顺怯意,不见半分慌乱算计。
宫子羽止步于床前半步,温润眉目间裹着丧亲后的疲惫肃穆,语气平和,不带压迫:“不必多礼,坐着便好。”
陆听霜依言缓缓落座,指尖轻轻攥住被褥边角,始终垂着眼,不敢直视他目光,安静缄默。
“昨夜女客院异动,姜离离与另一位金令新娘中毒昏迷,唯独你只是风寒晕厥,脉象全无毒素残留。”宫子羽目光落在她孱弱苍白的面容上,语调平缓问询,没有审问锋芒,却字字清晰,“你昨夜睡前,可有察觉异样?屋内熏香、茶水,或是隔壁房中的动静,尽数如实说便可。”
陆听霜睫羽轻轻颤动,声音轻弱沙哑,安分作答:“我昨夜绣帕子,有些畏寒,早早阖眼歇下了,睡得极沉。房中茶水、熏香都是院内统一分发,闻着、饮着并无异常,夜里安安静静,半分异响都未曾听见。”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恭谨,字字诚恳:“一早醒来便身在医馆,方才隐约听闻姜姑娘、云姑娘全都中了毒,心中惶恐不安。我体质素来孱弱,稍加吹风便昏沉嗜睡,昨夜昏睡不醒,实在不知情由。”
宫子羽静静看着她,眸色沉沉细细审视。
眼前女子身形单薄,面色惨白,唇色浅淡,脉象体虚是常年久病所致,周身气质怯懦无害,举止局促拘谨,全然是木牌新娘该有的卑微孱弱,无半分练过武功的底子,更看不出布局害人的心计。
他心底暗自思忖,姜离离毒发危重,云为衫也染了浅毒,唯有她干干净净,看似嫌疑最大,可这副风吹便倒的身子,根本没有暗中布局下毒的能力。
陆听霜垂眸敛尽眼底情绪,心底一片冰凉。上官浅一心想把所有脏水泼到她身上,可如今连云为衫都一并中毒,反倒无形中替她分担了大半猜忌。若真是她动手下毒,绝不可能独独放过自己。
良久,宫子羽收回目光,敛去眼底探究,语声温和几分:“知晓了。你安心在此养病即可,不必惶恐。”
“多谢羽公子体恤。”
宫子羽望着她安分温顺的模样,想起三名金令新娘接连出事,唯独垫底的她安然无恙,心底仍存一丝淡淡的疑虑,淡淡开口提点:“医馆相对安稳,好生休养。近日宫门大乱,风波层出不穷,安分蛰伏,少与人牵扯,才是自保之道。”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缓步退出卧房,房门轻轻合上。
门外金繁立刻上前低声请示:“公子,要不要暗中派人盯着这间房?”
宫子羽驻足廊下,望向云为衫休养的偏房方向,眉头紧锁,缓缓摇头:“先去看看云为衫,陆听雪这边暂且不必严加看管,派人远远留意动静即可。三人中毒,独她无事,若是真有问题,迟早会露出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