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替罪羊

满枝凝着寒露的银杏枯叶零落一地，黏湿贴在冰凉青石板上，侍女持竹帚清扫，簌簌声响在廊下往复回荡。

偏屋内只剩上官浅与云为衫二人，四下无人。

上官浅侧过身，笑意淡了大半，声线压得极低：“昨夜你私自潜行外出，探查到什么风声？方才危急关头是我替你遮掩，你总得如实告诉我，昨夜究竟折损了谁。”

云为衫微微一怔：“你怎知晓有人出事？”

上官浅抬手指向窗外天际，语气带着几分讥诮：“满城白灯接连升空，宫人捧着白烛、法事法器络绎往祠堂赶，这般阵仗，我又不是双目失明，怎会看不明白。”

云为衫胸口微微起伏，深吸一口气，话音沉得发哑：“是老执刃，还有少主宫唤羽，父子二人，尽数殒命。”

这话入耳，方才还从容自若的上官浅脸色骤然褪尽血色，一双含水杏眸猛地睁大，她直直盯住云为衫，声音都带上一丝颤抖，一字一顿追问：“是你动手杀了他们？”

“不是。”

云为衫平稳开口，淡淡澄清，“执刃父子绝非我所害。你未免太小看宫门防卫，先不提我没有一击得手的本事，你也同样做不到。”

她静静望着上官浅那张常年挂着温婉笑意的姣好面孔，一语戳破内里算计：“你往姜离离茶水里动了手脚，一心想除掉她取而代之，想来，你我此番入宫的任务并无二致。”

上官浅眼底毫无慌乱，反倒摆出一副无辜模样，轻挑眉梢反问：“姜离离满脸红疹，旁人看去，分明是你指甲涂抹的蔻丹有致敏之毒，与我何干？”

云为衫眸色微凝：“方才全过程，你都看见了？”

“何须刻意去看，这本就是无锋入门最基础的辨毒之术。”上官浅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藏着几分不耐，“我原本算计得天衣无缝，单凭茶与熏香慢慢引她神志错乱，不出几日，人人都会当她是染了失心疯，半点查不到我头上。偏偏你自作聪明贸然插手，反倒留下显眼破绽，不出意外，过几日我又要替你收拾残局。”

云为衫眉心微蹙，满心不解：“此话怎讲？”

“我放进茶里的东西，本身无毒。”

云为衫略一思索，随即推测：“那便是屋内熏香暗藏毒素？”

“熏香单独燃着，同样无害。”

云为衫一时缄默，细细推敲其中关窍。

上官浅顿了片刻，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缓缓道来：“可茶水与熏香一同作用，药性便会交织发作。初时只是精神恍惚，日积月累，便会日夜呓语，形同癔症疯癫。”

她瞥见云为衫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忍，笑意更冷：“同为无锋刺客，你这幅心软模样实在碍眼。妇人之仁，迟早会让你栽大跟头。只凭红疹根本不足以彻底除去姜离离，我要的是一击致命，断去她所有参选可能。”

云为衫神色坚定，坦然直言：“我不会牵连无辜之人。”

“姐姐可真是天真得可笑。”上官浅抬手掩住唇角轻笑，话锋陡然一转，扯出另一个人选，“说回方才的茶与熏香，二者分开查验皆无半分毒性，就算宫门彻查，也抓不到我的把柄。可姜离离脸上红疹、你指甲蔻丹，已是摆在明面上的证据。宫家但凡有几分脑子，很快便会顺着这条线索追查。如今还有一枚绝佳的替罪羊——陆听雪。”

“陆听雪？”

“昨夜女客院出事，她与中毒的姜离离一同被抬来医馆。”上官浅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慢条斯理剖析，“你别忘了，她只是风寒晕厥，并未沾染分毫毒性。可她入宫之后日日缠绵病榻，体弱多病，本就惹人疑心，若是将所有嫌疑引到她身上，旁人怀疑她的概率，绝不会低于你我。”

云为衫瞬间看穿她的心思，低声阻拦：“你打算嫁祸于她？不可行，破绽太多，经不起细查。”

上官浅神色淡然，语气轻飘飘却带着狠意：“若是人为坐实证据，自然就没有破绽。”

——

另一边徵宫医馆诊疗房，药炉分列两侧，草药在锅内慢熬，白雾袅袅升腾，弥漫一室清苦药味，一众医师往来奔走，神色凝重。

宫子羽携金繁快步踏入，二人是专程前来探望中毒昏迷的姜离离。

床榻之上，姜离离双目紧闭，呼吸微弱绵长，脸颊遍布大片刺目红疹，看着触目惊心。

宫子羽眉头死死拧起，转头看向一旁束手无策的坐馆大夫，沉声发问：“她究竟中了何种毒物？”

大夫面露难色，躬身如实回禀：“此毒十分驳杂，脉象紊乱交织，像是数种药性相冲之物叠加所致，下官一时难以辨清源头。”

宫子羽略一沉吟，又问：“同晚送来的陆听雪，现下状况如何？”

“回二公子，陆姑娘方才按时服下药汤，已然睡熟。”

宫子羽眸色微动，追问一句：“她身上并无中毒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