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曲考核的倒计时一天天逼近,整栋训练大楼的氛围愈发紧绷。走廊里不再有闲散的说笑声,往来的人皆是步履匆匆,练习室的音乐声从清晨六点持续到凌晨一两点,连空气里都仿佛凝着一股紧绷的张力。许知夏的工作也跟着加码,除了日常记录训练状态,还要配合舞蹈导演跟进各组细节整改、协调加练场地,一天下来脚步几乎没有停下的时候。
王牌练习室依旧是整栋楼里关注度最高的地方,余景天作为团队核心,承担的担子远比旁人更重。这天下午全组合练结束,队员们陆续收拾东西准备短暂休整,他却独自留在原地,对着镜面逐帧复盘刚才的整体走位。宽大的训练服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身形,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他抬手随意擦了擦,目光始终紧锁着镜中的自己,神情认真到近乎严苛。
许知夏拿着整改清单走进来,脚步放得很轻,没有贸然打断。她清楚余景天的性格,极致的完美主义让他不允许自己和团队出现半点疏漏,镜头前他永远游刃有余,可私下里,每一次舞台呈现背后,都是成百上千遍的反复练习。
“整体框架没有问题,”等他停下动作,许知夏才走上前,指着清单上标注的几处小点,“只有最后集体收尾的定格动作,你左侧两位队员的抬手幅度不齐,刚才导演特意提了一句,需要再统一一下。”
余景天闻声转头,眼底还凝着训练时的专注,礼貌地点头:“我也注意到了,正打算等下带着大家单独抠这一段。麻烦你特意过来提醒。”他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沉稳温和。这段时间连轴转的训练让他睡眠严重不足,可只要站在训练场地,就会立刻收起所有倦怠。
“辛苦的不止你一个,团队磨合本就是最耗精力的事。”许知夏客观给出建议,“不用逼得太紧,适当调整节奏反而效果更好。”
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工作交流,余景天心里也只当是工作人员专业的提点。他习惯了被所有人寄予厚望,也习惯了独自消化压力,有人客观指出问题、而非一味吹捧,反倒让他觉得踏实。两人简单对接完细节,许知夏便转身离开,奔赴下一间练习室。
转角的练习室里,常华森还在和基础动作较劲。零基础的短板不是短短几日就能补齐的,他如今勉强跟上大部队的节奏,可肢体协调性、舞蹈发力方式依旧差了一大截。队友们大多已经休息,只有他还跟着节拍器一遍遍地重复基础舞步,每一次失误,他都会懊恼地抿紧嘴唇,而后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
偶尔有路过的训练生投来异样的目光,窃窃私语的声音不大,却也足以传入耳中。常华森的肩膀微微垮了一下,自卑和挫败感再次涌上来,可脚下的动作却没有停下。他骨子里的倔强不允许自己半途而废,哪怕走得笨拙,也要一步步往前挪。
许知夏推门而入时,正好看到他因为跟不上节拍,脚步慌乱地绊了一下。她快步上前扶住他,语气平和:“别盯着别人的进度,专注你自己的发力点就好。舞蹈不是靠死记硬背,试着感受音乐的律动。”
她拿过一旁的节拍器,放慢速度,一步步拆解动作,从腰部发力到手脚配合,讲得细致又耐心。没有轻视,没有怜悯,只是单纯地帮他解决训练上的难题。常华森紧绷的情绪慢慢放松下来,认真跟着她的指导练习,原本混乱的动作渐渐有了章法。他心里满是感激,在这个人人追求快速出彩的地方,很少有人愿意停下脚步,陪着零基础的他一点点打磨。
隔壁房间,唐九洲正组织组员梳理队形衔接。他脑子灵活,擅长梳理逻辑,队内很多流程安排都由他负责。表面上他谈笑风生,时不时和队友开几句玩笑,活跃着略显沉闷的气氛,可垂在身侧的手却一直不自觉地攥着。唱跳的短板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底,越是临近考核,他就越害怕因为自己拖慢整个小组。
许知夏进来核对场地使用时间,恰好看到他在队形走位上反复纠结。“这里的站位可以微调半米,既能避开镜头死角,也能让前后衔接更流畅。”她指着地面的标记线给出建议。
唐九洲眼前一亮,按照她的说法试了一遍,果然顺畅了不少。他笑着道谢,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许知夏看在眼里,轻声说道:“你把团队照顾得很好,也多留点精力给自己。你的优势不在舞蹈力度,而在舞台感染力,不用拿别人的长处苛责自己。”
一句话戳中了他藏在心底的焦虑。唐九洲愣了几秒,随即释然地笑了笑,这份来自旁人的理解,比任何鼓励都来得暖心。
夜色渐深,大部分练习室的灯光都陆续熄灭,整栋大楼渐渐安静下来,唯有最深处的加练室依旧灯火通明。刘冠佑还留在里面,偌大的房间只有他一人,音乐循环播放着主题曲。
褪去了平日里乖巧爱笑的模样,此刻的他神情专注又执拗。他从不会张扬自己的努力,却会在所有人离开后,把每一个动作雕琢到极致。三年练习生的经历让他深谙舞台的残酷,也让他养成了默默蓄力的习惯。温柔是他的外表,骨子里的韧劲和野心,只在独处时才会全然显露。
听到推门声,刘冠佑停下动作回头,看到是许知夏,脸上立刻扬起软软的笑容,台湾腔温温柔柔的:“学姐,是来查晚练记录吗?”
“嗯,登记一下留守人员。”许知夏扫了一眼镜面里标准流畅的动作,“你的完成度一直很稳,不用熬到太晚,注意休息。”
“我想再巩固几遍,多练一遍就多一分把握嘛。”刘冠佑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少年人的认真。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训练上的内容,没有多余的闲话。此刻的相遇、相处,全都框在工作与训练的边界里。许知夏恪守着工作人员的本分,对每一个人都保持着恰当的距离;而这群为了梦想奔走的少年,也只将她当作靠谱、贴心的助教。
信任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慢慢滋生,默契一点点建立,但心动依旧是遥远的事。大厂的夜晚还很长,打磨从未停止,而属于他们之间的故事,也还在一步一步,缓缓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