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三日,战火连绵。
北疆铁骑势如破竹,攻破层层防线,直逼皇城脚下。
大靖朝堂腐朽,兵力孱弱,根本无力抵挡浴血多年的北疆铁骑,节节败退,山河飘摇,岌岌可危。
皇城大殿,帝王惊慌失措,满朝文武人心惶惶,无人可挡顾寻兵锋。
唯有沈清辞,主动请命,出城谈判。
无人知晓,他不是为了朝堂,不是为了帝王,只是为了顾寻。
他不想看他沾满血腥,不想看他背负叛贼骂名,不想看他最终落得兵败身死、不得善终的结局。
哪怕他恨他入骨,哪怕两人兵戎相见,他依旧想护他周全。
残阳如血,染红长空。
城外军营,煞气弥漫。
沈清辞一身素白长衫,孤身走入百万军营,无兵无刃,坦荡从容。
帅帐之内,顾寻端坐主位,银甲未卸,眉眼冷冽,周身戾气骇人。
五年杀伐,让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对他温柔迁就的少年。此刻的他,是执掌百万兵权、杀伐果断的北疆统帅,冷漠无情,铁石心肠。
见沈清辞孤身前来,顾寻抬眸,眼底寒意森森,语气淡漠冰冷:“沈大人孤身入敌营,是想以身殉国,还是想跪地求和?”
沈清辞站在帐中,望着他冷漠的眉眼,轻声道:“阿寻,退兵吧。”
“战火无情,生灵涂炭,何必为了过往恩怨,祸乱山河,连累万民?”
顾寻骤然冷笑,起身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单薄的他,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俯身,凑近沈清辞耳畔,嗓音低沉嗜血,带着极致的嘲讽与恨意:“祸乱山河?沈清辞,你也配谈万民苍生?”
“当年你为了家族荣华,为了朝堂权位,亲手弃我、伤我、绝我深情之时,可曾想过今日?”
“我今日所有杀伐,所有祸乱,皆是拜你所赐!”
他指尖狠狠捏住沈清辞的下颌,力道极大,带着刺骨的恨意,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
近距离相望,他清晰看见少年眼底的憔悴、疲惫与隐忍,看见他眼底深藏的愧疚与深情。
五年了,他依旧温润清俊,只是眼底没了当年的纯粹明媚,只剩化不开的沉郁悲凉。
顾寻心口骤然一抽,恨意滔天之下,竟还有一丝不受控制的悸动。
他猛地收敛心神,压下所有不该有的情愫,眼底只剩冰冷:“你今日前来,是想劝我退兵?还是想重拾旧情,再骗我一次?”
沈清辞看着他猩红冰冷的眼眸,轻声道:“我从未骗你。”
“从未?”顾寻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力道骤然加重,“那五年大雪,你说的绝情之话,也是假的?你弃我而去,任由我孤身漂泊、受尽磨难,也是假的?”
“沈清辞,你的深情,太廉价,太虚伪,我早已不信!”
他字字诛心,句句带刺,将五年所有的委屈、痛苦、不甘,尽数宣泄而出。
沈清辞下颌被捏得生疼,肌肤泛红,可心口的疼痛,远超身体百倍。
他望着他,眼底含泪,声音轻得破碎:“阿寻,当年我绝情弃你,是为了护你。”
“帝王逼我杀你,以我父性命、满门荣辱相胁,我别无选择。我唯有亲手与你决裂,让你恨我、离我而去,你才有一线生机,才能远离朝堂陷阱,保全性命。”
“五年,我从未负你深情,从未半分虚假。我日日相思,夜夜愧疚,从未敢忘你我昔日诺言。”
隐忍五年的真相,终于全盘托出。
顾寻浑身骤然僵住,瞳孔剧烈收缩,眼底的戾气、恨意,瞬间凝固。
他怔怔看着眼前含泪隐忍的少年,脑海一片空白,滔天的恨意骤然停滞,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震惊与茫然。
五年恨错了?
五年煎熬,五年偏执,五年焚心蚀骨的爱恨,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误会?
他看着沈清辞眼底真切的愧疚与深情,看着他苍白憔悴的面容,看着他眼底五年未散的孤寂,心口骤然炸开一股极致的酸涩与痛苦。
原来,他恨了五年、怨了五年、执念了五年的人,从未负他。
原来,当年的绝情,是最深的隐忍与守护。
原来,所有的离别伤痛,所有的兵戎相见,都是一场身不由己的宿命悲剧。
巨大的冲击席卷全身,让顾寻手脚冰凉,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可多年杀伐养成的冷静,让他瞬间压下所有震荡,眼底依旧冰冷,带着不敢轻信的偏执:“一派胡言。若你真心护我,为何五年从不解释?为何五年任由我恨你入骨?为何你身居高位,享尽荣华,从未寻我半分?”
沈清辞泪水终于滚落,声声泣血:“我不能解释。”
“一旦解释,帝王便会知晓你我旧情,你必死无疑。我唯有独自背负所有骂名,独自承受所有相思孤寂,让你安心恨我,安心蛰伏成长。”
“我身居高位,步步为营,忍辱负重,只为搜集当年冤案证据,待来日昭雪真相,护你一世安稳。我从未享过半分荣华,五年夜夜无眠,皆是相思愧疚,皆是提心吊胆。”
他字字真心,句句血泪,道尽五年无人知晓的隐忍孤苦。
顾寻看着他泪眼婆娑、憔悴破碎的模样,心底坚硬的冰层,一寸寸碎裂、融化。
滔天恨意尽数褪去,只剩下极致的心疼、悔恨与崩溃。
他恨错了人,恨错了五年。
他用五年时间,恨着最爱他、最护他的人,两人隔着生死恩怨,兵戎相见,互相折磨,遍体鳞伤。
何其荒唐,何其可悲。
顾寻猛地松开捏住他下颌的手,踉跄后退一步,眼底猩红一片,翻涌着无尽的悔恨与痛苦。
他想伸手触碰他,想弥补五年所有亏欠,可抬手之间,却只剩无尽茫然。
五年伤害,五年隔阂,五年爱恨,早已在两人之间,筑起了无法跨越的高墙。
破镜,难重圆。
过往伤痕,刻骨铭心,再也无法抹平。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顾寻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悔恨痛苦。
若是早知晓真相,他何须五年煎熬,何须五年相恨,何须兵戎相见,何须互相折磨?
沈清辞泪眼朦胧,轻轻摇头:“来不及了,阿寻。”
“宿命已定,伤痕已深,你我之间,早已回不去了。”
误会解开了,恨意消散了,可五年的别离、五年的伤害、五年的兵戎对立,早已让他们满身伤痕,再也回不到年少温柔的岁岁朝夕。
帐外战火依旧,山河飘摇,家国大义依旧横亘在两人之间。
他是颠覆朝堂的叛军统帅,他是守护大靖的朝臣臣子。
立场对立,宿命相悖,从无圆满可能。
顾寻看着他苍白破碎的模样,心口痛得窒息。他步步上前,伸手猛地将他紧紧拥入怀中,力道极致用力,仿佛要将这五年所有的思念、悔恨、愧疚,尽数弥补。
“对不起,清辞,对不起……”
他低声呢喃,声音哽咽,铁血修罗,第一次落下滚烫的泪水。
“是我错了,是我偏执,是我蠢,我不该恨你,不该伤你,不该让你独自承受五年孤苦……”
迟来的真相,迟来的温柔,迟来的歉意,终究太迟太迟。
沈清辞靠在他温暖的怀里,积攒五年的委屈、思念、痛苦,尽数爆发,无声落泪。
阔别五年,他们终于再度相拥,误会尽消,爱恨释然。
可相拥即是别离,和解即是终局。
情深缘浅,大抵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