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

松本他们走后的第一天，城堡安静了许多。

乐乐趴在门口的地毯上，下巴枕着前爪，偶尔耳朵动一下。樱之萌叫它吃晚饭的时候，它才慢慢站起来，铃铛响了一声，又一声。

“怎么，舍不得他们？”樱之萌蹲下来摸了摸乐乐的头。

乐乐舔了舔她的手，又回头看了一眼大门。樱之萌笑了。“下次还会来的。他们说了，下次给你带火腿肠。”

乐乐摇了摇尾巴，跟着她往餐厅走。脚步比平时慢一些，好像知道今天的饭桌上少了几个人。

夜神月已经坐在餐桌前了。他面前的餐盘摆得整整齐齐，但筷子没动。樱之萌在他对面坐下，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吃吧。菜凉了。”

夜神月拿起筷子，安静地吃着。吃到一半忽然说：“松本说，让我对你好一点。”

樱之萌笑了。“他倒是操心。”

“他说如果我对你不好，他们不会放过我。”夜神月抬眼看她。“他在威胁我。”

樱之萌放下筷子，双手捧着下巴看他。“那你怕不怕？”

夜神月看了她一会儿。“……怕。”

樱之萌没忍住笑出了声。她知道夜神月是开玩笑，但能从这个人嘴里听到一个“怕”字，已经很难得了。他的世界里只有赢和输，对和错。怕这个字，从来不在他的字典里。

但他说了。

不知道是因为那三个朋友，还是因为她。

吃完饭，夜神月照例去书房处理事情。樱之萌没有打扰他，自己抱着乐乐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但她没在看。她在想一些事情。

这三天，她其实过得挺开心的。

不是因为热闹。她没那么喜欢热闹。是因为她看见松本他们吃饭时眼里亮亮的光，看见乐乐在院子里疯跑时铃铛清脆的响声，看见夜神月偶尔从书房出来，看见几个人坐在一起，说话，笑，吃饭，桌上热腾腾的菜冒着白气。

那些瞬间让她觉得，这个城堡像一个家了。

以前这里不是家。是一个房子，很大很大的房子。夜神月住在这里，她住在这里，乐乐也住在这里。但三个人各在各的房间，各做各的事。她做饭，夜神月吃。她叫乐乐，乐乐就过来。一切都有条不紊，但总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呢？

她想了很久，直到乐乐在她怀里翻了个身，露出白花花的肚皮。她低头看着这条狗，忽然想明白了。

少的是“一起”。

一起吃饭，一起说话，一起坐在同一个空间里，就算什么都不做，也知道对方在那里。

她抱着乐乐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灯光。她轻轻推开门。夜神月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正在看什么文件。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

“怎么了？”

樱之萌站在门口，抱着乐乐。“没什么。就是看看你。”

夜神月看着她。她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头发随意地扎着，怀里那条狗正探着脑袋朝这边望。她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然后说：“早点休息。”

“嗯。”

她轻轻把门带上。乐乐在她怀里晃了晃尾巴，铃铛轻轻响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樱之萌比平时起得早。她去厨房看了看食材，想了想，决定做点不一样的。不是西式的早餐，也不是日式的，就是最简单的——白粥，配上几碟小菜，再煎了两个荷包蛋。

她把早餐端上桌的时候，夜神月刚从楼上下来。看见桌上的白粥，愣了一下。

樱之萌说：“以前总给你做那些复杂的，今天想简单点。”她给他盛了一碗粥。“尝尝。”

夜神月坐下来，舀了一勺白粥送进嘴里。温热的米汤滑过喉咙，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就是米香，就是清淡。但热热的，从嘴里一直暖到胃里。

他又喝了一口。“好喝。”

樱之萌在他对面坐下，也给自己盛了一碗。两个人安静地喝着粥，偶尔夹一筷子小菜。乐乐蹲在桌边，仰着头看他们吃。

外面阳光很好，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桌面上，照在粥碗里冒出的热气上。一切都安安静静的。

但好像刚刚好。

夜神月放下碗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以后早上都吃粥吧。”

樱之萌看着他。“不嫌简单？”

他想了想。“简单的好。”

樱之萌笑了，低头喝了一口粥。心里有个念头冒出来，像气泡一样慢慢往上浮。她想，也许这就是过日子。不用每天都轰轰烈烈的，不用顿顿都是大餐。就是早上一起喝碗粥，晚上一起坐在客厅里，不说话也舒服。

乐乐忽然打了个哈欠，下巴搁在樱之萌脚面上，眼睛眯起来，快要睡着了。

樱之萌低头看着它，又看了看对面的夜神月。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在光影里微微颤动。他在看手机，眉头轻轻皱着，大概又是什么工作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