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樱之萌是被弥海砂拉进那个群的。群名叫做“基拉L讨论组”，头像是一个黑白分明的问号，群公告写着一行字——“理性讨论，禁止人身攻击。”她进群的时候，群里正在吵架。起因是有人发了一条新闻链接，标题是“基拉再杀三人，国际刑警组织呼吁各国加强合作”。发链接的人叫“Lの小天使”，头像是L那个大写字母的剪影。

“基拉又杀人了。这次是三个政客，涉嫌贪污受贿。贪污受贿就该死吗？基拉凭什么决定别人的生死？”Lの小天使在群里连发了好几条消息。

“贪污受贿不该死。但法律制裁不了他们，基拉可以。”一个叫“基拉様の信徒”的ID回复。

“法律制裁不了，不代表基拉可以代替法律。他以为自己是谁？神吗？”

“基拉本来就是神。”

“神经病。”Lの小天使发了这三个字。

群里瞬间炸了锅。支持基拉的、支持L的，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樱之萌本来是潜水的，她不太喜欢在这种群里发言。但看到Lの小天使那句“基拉以为自己是谁？神吗”的时候，她忍不住了。

她打了几个字——“基拉不是神。但他做的是神该做的事。”

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Lの小天使开始攻击她了。不是针对她的话，是针对她这个人。“你就是那种无脑支持基拉的吧？不管基拉杀谁你都支持？你还有没有是非观？”“基拉杀了那么多人，你居然觉得他做的是神该做的事？你脑子没问题吧？”“你是不是也觉得那些政客该死？你是不是也觉得所有罪犯都该死？那你自己呢？你没犯过错？你该不该死？”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其他L粉也跟着附和，阴阳怪气的，有的嘲讽她的头像，有的嘲讽她的昵称，有的直接说“基拉粉就是这种素质”。樱之萌看着那些消息，没有回复。她不想吵了，没意思。她退出了那个群。

弥海砂私聊她。“萌萌，你怎么退群了？”“没意思。吵不过。”“那些L粉就是这样，不讲道理。你别往心里去。”“嗯，没事。”

她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她不知道，那个Lの小天使——真名叫君君——已经盯上她了。

君君点开了樱之萌的微博主页。头像是一只草莓，昵称是“草莓味的小萌”，简介写着“今天也要开心呀”。她一条一条地翻着樱之萌的微博，翻到了很多内容。有转发的基拉相关新闻，有自己写的支持基拉的言论，有和朋友互动的日常，有乐乐，有风景、有美食。君君把那些支持基拉的言论一条一条截图保存。她还翻了樱之萌的关注列表和粉丝列表，找到了樱之萌的几个朋友，把他们的ID也记下来了。

她本来想开樱之萌的户——把她所有的社交账号都扒出来，把她的照片、学校、家庭住址都挂到网上，让网暴她。但樱之萌不在朋友圈发个人的东西，她的微博也没有暴露太多个人信息。君君扒了几天，什么也没扒到。

于是她换了个策略。她注册了一个小号，头像是一只小猫，昵称“小猫咪”。她关注了樱之萌，在樱之萌的微博下面评论——“小姐姐你好可爱！我也喜欢基拉！可以扩列吗？”樱之萌回复了一个笑脸。君君私信她，语气天真烂漫。“小姐姐！我好喜欢你！你微博发的那些关于基拉的言论我都看了，说得太好了！那些L粉就是不讲道理，还是你懂！”

樱之萌没有多想。她加了君君的好友。

她们开始聊天。君君每天都会找她说话，跟她讨论基拉，跟她分享日常，跟她吐槽L粉。她说自己以前也加过一个L粉群，被群主骂得狗血淋头，从此对L粉深恶痛绝。她跟樱之萌一起骂L粉。她转发樱之萌微博里那些支持基拉的言论，说“姐姐你说得太对了”。她甚至还主动说L的坏话——“L就是个躲在电脑后面的胆小鬼，连脸都不敢露，有什么资格评价基拉？”樱之萌觉得这个女孩虽然有点激进，但人不坏。

弥海砂知道君君的事，是在很久以后。她加了君君的好友，和她聊了一段时间。弥海砂觉得不对劲。君君对她和对樱之萌的态度不一样。她对樱之萌是崇拜，对弥海砂是敷衍。弥海砂试探了几次，发现君君话里话外都在打听樱之萌的消息——“樱之萌姐姐平时喜欢去哪玩？”“她有没有说过讨厌谁？”“她最近有没有不开心？”弥海砂起了疑心。

她偷偷查了君君的小号——发现那个号之前关注过L的超话，点赞过很多L相关的帖子。弥海砂把截图发给君君，问这是怎么回事。君君沉默了很久，然后发了一条消息——“对不起。我确实是L粉。我接近樱之萌，是想扒她的信息，想开她的户。”

弥海砂没有回复她。她直接截图发给樱之萌。樱之萌正在喂乐乐吃肉干，看到那些截图，手里的肉干掉了。乐乐愣了一下，把地上的肉干叼起来吃了。它不知道姐姐为什么突然不喂了。

“萌萌，你认识这个人吗？她说她是L粉，接近你就是为了开你户口。”弥海砂发来消息。樱之萌盯着那些截图看了很久。君君——那个每天找她聊天、跟她一起骂L粉、叫她“姐姐”的女孩。那些截图里，君君说“我接近她就是为了扒她的信息”，说“她太傻了，我说什么她都信”，说“等我把她的信息扒出来，她就知道厉害了”。

樱之萌深吸一口气，把君君拉黑了。她没有找君君对质，没有骂她，没有质问她为什么骗自己。她只是拉黑了。她觉得恶心。

那天晚上，她把这件事告诉了夜神月。他正在看书，听到“L粉”“开户口”“网暴”几个词，放下书。“……你没事吧？”“没事。就是觉得恶心。”他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以后，不要随便加好友了。”“嗯。不加了。”

乐乐趴在脚边，仰着头看着他们。它把脑袋搁在樱之萌腿上，尾巴轻轻摇着。

樱之萌低头看着乐乐，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乐乐，没事。”

君君发现自己被拉黑后，又注册了几个小号来加樱之萌。樱之萌没有通过。她设置了“禁止陌生人私信”，把微博注销了。君君再也看不到她的动态了。她在网上骂了几天，没有人理她。她发了几条动态说“有些人真是玻璃心”“基拉粉就是这种素质”，没有人回复。她渐渐消停了。

樱之萌再也没加过陌生人。她的好友列表里，只有真正认识的人。乐乐不知道这些。它只知道姐姐最近经常抱着它发呆。它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许在想人心为什么这么复杂，也许在想那些截图里君君说的“她太傻了”。傻吗？也许吧。但傻不是错，坏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