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后的第五十天,夜神月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他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很大,他没有看。他只是在等,等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等一个不可能的消息,也许是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也许是等一个永远不会响起的电话铃声。
门开了。
他没有抬头,以为是夜神妆裕回来了。“妆裕,今天怎么这么早?”没有回答。脚步声不是夜神妆裕的,夜神妆裕走路很快,脚步声很重。这个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怕惊动什么。他抬起头,愣住了。
她站在门口,穿着白色羽绒服,围着红色围巾,手里拉着行李箱。乐乐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着他,尾巴轻轻摇着,铃铛没了,摇起来没有声音。
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以前也出现过,她站在门口,他叫她,她就消失了。这一次他没有叫,只是看着她,怕一出声她就不见了。
“夜神月。你他妈怎么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她开口了。
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不是幻觉,是真的。她回来了。夜神月没有动,他怕自己一动,她就没了。樱之萌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来,伸手碰了碰他的脸。瘦了,凹进去了,胡子拉碴,眼底青黑。她看着他那张憔悴的脸,眼泪掉了下来。
“你答应过我什么?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着。你他妈又忘了?”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萌萌。你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不回来,你是不是要死在这里?”
“……也许。”
乐乐跑过来,扑进他怀里。他抱着乐乐,把脸埋进它浅金色的毛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乐乐舔他的脸、舔他的手、舔他的头发。铃铛没了,但它还在摇尾巴,摇得欢快。
夜神妆裕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进来。她悄悄关上门,退了出去。她想,让他们单独待一会儿吧。
樱之萌把行李箱拖进卧室,打开衣柜,把他的衣服拨到一边,把自己的衣服挂进去。乐乐趴在门口看着,尾巴轻轻摇着。夜神月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没有说话。
“你站着干嘛?去洗澡。一身酒味。”他走进浴室。
水声响起来,她蹲下来开始收拾地上的酒瓶。威士忌、白兰地、伏特加,空瓶子散了一地。她一个个捡起来装进垃圾袋,叮叮当当的,响了一路。茶几上还有半杯没喝完的威士忌,她端起来倒进水池里。
厨房里没有开火的痕迹,冰箱里只有鸡蛋和番茄,番茄已经坏了。垃圾桶里有外卖盒,几个,很少,大概是很久才吃一顿。她叹了口气,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番茄。
他洗完了澡,穿着睡衣出来。头发还在滴水,人瘦了,衣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樱之萌正在厨房里炒菜,番茄炒蛋,锅铲翻飞,油烟机嗡嗡响。乐乐蹲在厨房门口仰着头看着她。他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她系着围裙,头发随便扎着,灶台上的油溅到手背上也不在乎。
“饭好了,过来吃。”
她端着盘子走到餐桌边,把米饭盛好,筷子摆好。他在她对面坐下,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不咸不淡,刚刚好。他嚼着嚼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好吃吗?”
“……嗯。好吃。”
她又夹了一块放进他碗里。“好吃就多吃点。瘦成这样。”
乐乐蹲在桌边仰着头看着他们。樱之萌夹了一块鸡蛋吹了吹,喂给它。乐乐一口吞掉,舔了舔嘴。它还想吃,但它没有要。它知道姐姐还会给的。
吃完饭,夜神月坐在沙发上,乐乐趴在他脚边,把脑袋搁在他脚背上。它想他了,很想。它不会说话,只能用脑袋蹭他的脚。樱之萌坐在他身边,靠在他肩上。窗外的夜色很深,月亮躲在云层后面。
“月。你以后,不许再那样对乐乐了。”他点了点头。“它咬东西,你跟我说。我来管。你不要打它。”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打它,我只是拽了项圈”,但他没有说,只是又点了点头。
“还有,不许再喝酒了。”他点了点头。“不许再不吃饭。”他点了点头。“不许再不刮胡子。”他点了点头。
“还有,不许再让我担心了。”他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把你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你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萌萌。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乐乐从脚边站起来,跳上沙发,挤在他们中间。它想,这下好了,姐姐回来了,哥哥也回来了,它又可以每天吃咸鸭蛋黄了。它很开心,把脑袋搁在樱之萌腿上,尾巴轻轻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