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视

分手后的第四十天，夜神月已经瘦了二十斤。他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他点开了她的社交账号。头像是一只草莓，简介写着“今天也要开心呀”。她离开他以后，好像挺开心的。他往下翻，第一条动态是一张照片，草莓蛋糕，配文：“今天也要吃草莓！”她爱吃草莓，他一直记得。第二条是一段视频，她在雪地里，穿着白色羽绒服，戴着红色围巾，笑得眼睛弯弯的。“榆林下雪啦！好开心！”她的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软软的，甜甜的，像棉花糖。他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了，在手机里听到也好。

他继续往下翻。她分享的日常——今天吃了什么，看了什么电影，和哥哥们打闹的趣事，路边看到的小猫。每一条都很普通，每一条都和他无关。但他一条一条地看着，从最近的一条翻到最早的一条。第一条动态是一张照片，榆林的天空，很蓝，没有云。配文：“我回来了。”他看着那四个字，她回来了，不是回东京，是回榆林。不是回到他身边，是回到没有他的地方。

他往下翻，翻到之前第一次分手时的一条文字动态——“今天看了一部电视剧，那个男主长相让我想到前夫哥了，真晦气。我当初为什么要喜欢他啊。”他盯着那行字，她叫他前夫哥。他以前是她的“月”，是她“老公”，是她“最爱的人”。现在她叫他前夫哥，一个让她觉得晦气的、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被她扔进记忆垃圾桶里的角色。他想起她以前说过的话——“不管你手上沾了多少血，你依然是我最爱的月。”现在她不爱了，她甚至后悔爱过。

他继续往下翻。她分享了一首歌，是《祈愿致那个时候的你》。配文：“歌词写的挺好。”他点开了播放，前奏响起来，钢琴的声音很轻很柔。他听着，一句一句地听着。她让他听的不是歌，是她说不出的话。

“就算已经分开，我也希望你可以幸福。”

他闭上眼睛。你希望他幸福，哪怕他那样对你，你还是希望他幸福。为什么？他做了那么多伤害你的事，骗你、冷暴力、和别人暧昧。你应该恨他，应该希望他不得好死，可是你没有。你还是希望他幸福。他的鼻子突然很酸。

“并不奢望多么奢侈的生活，和你在一起就足够。如果能一直像个孩子，是不是当初可以无所顾虑地走下去。”

他想起以前，她总是很粘人。他看书的时候她靠在他肩头，他处理事情的时候她在旁边安静地刷手机，他回家的时候她在玄关等他。她说“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够了”，他当时没太在意，觉得只是情话。现在才知道，她是认真的。她真的不奢求什么，不要他成为新世界的神，不要他多厉害多有钱，只要他好好爱她。可是他没有，他把她的“只要”弄丢了。

他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脑海里全是她的动态——她笑着的样子，她吃草莓蛋糕的样子，她在雪地里转圈的样子。每一条都在告诉他，她过得很好，没有他，她过得很好。他应该为她高兴，可是他只觉得自己像个偷窥者，躲在屏幕后面看她快乐的生活，看她一点一点地忘记他。

他打开和她的私信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想说“对不起”，太轻了。想说“我想你了”，太自私了。想说“你还好吗”，太虚伪了。他握着手机，盯着那个空白对话框。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最后他什么也没有发出去，把手机扣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