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之萌走了以后,家里突然变得很安静。那种安静不是夜深人静时的安宁,而是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之后的空洞。乐乐不在了,院子里没有铃铛声了。乐乐不在了,门口没有狗蹲着了。乐乐不在了,饭桌底下没有脑袋搁在脚背上了。夜神妆裕放学回来,推开门,喊了一声“我回来了”,没有人回应。以前樱之萌会在厨房里应一声,乐乐会从客厅跑过来扑进她怀里。现在厨房空着,客厅空着,乐乐的窝也空着。她换了鞋,走到乐乐窝边蹲下来,摸了摸里面的垫子,还有余温,但狗不在了。
夜神月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那本被咬坏的书,封面被撕烂了,书页缺了好几页,散落在地上一些纸屑。他已经收拾过了,但书脊上还有牙印,很深的牙印。他在沙发上坐下,看着那本书。不是心疼书,是心疼她走了。因为一本几千块的书,她走了。因为一只狗,她走了。因为他拽了乐乐的项圈,她走了。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也许知道,但不想承认。乐乐咬东西不对,他拽项圈也不对。她护着乐乐对,但她走了,对吗?他不知道。
夜神妆裕从楼上下来,端着一杯水,在他对面坐下。“哥,姐为什么走?”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乐乐咬了我的书。我拽了乐乐的项圈。她觉得我打乐乐了。”“你打了吗?”“没有。我只是拽了一下。”夜神妆裕看了看那本被咬坏的书,又看了看他。她不知道该站在谁那边,姐姐是她姐,哥哥是她哥。她不想站队,她只想他们和好。
“哥,你去把姐接回来吧。”他没有回答。她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起身回了房间。
夜神月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没有开,灯没有开,只有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他想起第一次见到乐乐的时候,它才一个月大,浅金色的毛,黑亮的眼睛,叼着一只小羊,摇摇晃晃地跑过来。它舔他的脸,舔他的手,舔他的头发。他不喜欢狗,觉得狗麻烦,掉毛,要遛,要喂,要铲屎。但她喜欢,所以他接受了。后来他也喜欢了。他喜欢乐乐趴在脚边的感觉,喜欢乐乐舔他的手,喜欢乐乐在雪地里打滚的样子,喜欢乐乐每天早上等咸鸭蛋黄的眼神。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它的,也许是它第一次舔他脸的时候,也许是它第一次把脑袋搁在他脚背上的时候,也许是它第一次在雪地里跑回来、浑身沾满雪、铃铛叮叮当当地响的时候。他喜欢它,但他拽了它的项圈。因为它咬了他的书,因为他心疼那本书,因为他觉得它不懂事,因为她护着它。他拽了,它疼了,她走了。
他拿起乐乐留在茶几上的项圈。红色的,皮质,铃铛是金色的。铃铛旁边那个骨头形状的吊牌上刻着“乐乐”和她的手机号码。他握在手里,铃铛轻轻响了一声。他想起那天她蹲在乐乐面前,帮乐乐戴上项圈,乐乐在房间里跑了一圈,铃铛叮叮当当地响着。她笑了,他也笑了。现在她走了,乐乐也走了,铃铛不响了。
他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隔壁的夜神妆裕躺在床上,给樱之萌发消息。“姐,你到了吗?”过了很久,樱之萌回了一个“嗯”。夜神妆裕又问乐乐还好吗,樱之萌说还好。夜神妆裕问姐姐什么时候回来,樱之萌没有回。她等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哥他一个人坐在客厅,一直没动。姐,你们和好吧。”樱之萌回了一句——“妆裕,有些事,不是你想和好就能和好的。”夜神妆裕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不知道该回什么。她放下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
乐乐趴在樱之萌脚边,已经睡着了。它不知道姐姐和哥哥吵架了,不知道他们分手了,不知道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哥哥了。它只知道今天坐了很久的车,很累。它把脑袋搁在爪子上,尾巴轻轻摇着。樱之萌低头看着乐乐,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乐乐动了一下,没有醒。她想起今天下午,她推开门,看到乐乐脖子上的勒痕,心疼得喘不过气。她想起他看乐乐的眼神,冷的,像看一样东西。她想起他说“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那一刻,她的心凉了。她知道他不是不在乎乐乐,他只是觉得书比乐乐重要。几千块的书比一只狗重要。她不想和一个把书看得比狗重要的人过一辈子。
夜神月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樱之萌发来的——“乐乐的东西,你收拾一下,寄到陕西。”没有称呼,没有署名,没有“月”,没有“萌萌”。只有冷冰冰的一句话。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乐乐还缺什么”,又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你什么时候回来”,又删掉了。打了“对不起”,又删掉了。最后他什么也没有发出去,把手机扣在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