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一次直播，决定摆烂

“磕到了磕到了”

“本季第一对CP今天正式诞生”

“癫公癫婆冲啊”

江晏把手机放到一边，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的数据面板。

苏恬的情绪曲线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道所有人都解不开、但都在拼命分析谜题。

他关掉电脑，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了心动短信的发送界面。

收件人那一栏，他几乎没有犹豫。

内容是——

“异常数据点，你的波动范围远未触及上限。建议继续观察。”

——————————————

苏恬是在一阵剧烈的敲门声中醒过来的。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看了整整五秒钟，才想起自己已经不在出租屋了。没有隔壁装修的电钻声，没有楼下早餐摊的油烟味，没有手机闹钟里那个让她神经衰弱的默认铃声。

只有持续不断的、越来越急促的敲门声。

“苏恬！苏恬你开门！”

是周姐的声音。

苏恬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软，填充物大概是鹅绒的，比她前世在网购平台买的三十块包邮货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她闷闷地想，穿越也不全是坏事，至少物质条件有了质的飞跃。

“苏恬！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她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得像被台风吹过的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角还挂着一丝昨晚睡觉时流出来的不明液体。她随手抓了抓头发，光着脚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

周姐的脸出现在门缝里，表情像是同时看到了鬼和救星。

“你——”周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刚睡醒？”

“不然呢，”苏恬打了个哈欠，“这个点不睡觉难道起来练功吗。”

“已经七点半了！”

“七点半？”苏恬眨了眨眼，“在我们公司，这个点还在睡的人是要被钉在考勤耻辱柱上的。但在这儿——我不是嘉宾吗？嘉宾不就是要睡到自然醒吗？”

周姐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像是在做产前呼吸训练。她把门推开，挤进房间，反手把门关上，然后转过身来看着苏恬，压低了声音。

“你知不知道你昨天晚上干了什么？”

苏恬想了想：“吃饭？睡觉？发短信？”

“你发短信给江晏了是不是？”

“是啊。”

“你是不是还发了什么‘异常数据点’？”

“差不多，”苏恬走到床头柜前拿起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他把我当样本研究，我把自己当数据送过去，有问题吗？”

周姐看着她，嘴唇翕动，像是有一万句话堵在喉咙里不知道该先说哪句。最后她掏出手机，划了几下，把屏幕怼到苏恬面前。

“你自己看。”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微博页面。热搜榜。

#苏恬 江晏# 热

#苏恬 异常数据点# 热

#苏恬精神状态# 沸

#心动信号第五季 癫公癫婆# 新

苏恬把水瓶放下，接过手机，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昨晚的心动短信环节结束后，节目组的剪辑版还没出，但直播间已经炸了一整夜。有网友把苏恬和江晏的短信内容截图拼在一起，做成了对比图。左边是苏恬发的：“江总，样本量太少了，建议增加互动频率。——你的异常数据点。”右边是江晏回的：“异常数据点，你的波动范围远未触及上限。建议继续观察。”

对比图发出来之后，转发量在一个小时内破了十万。

评论区更是精彩纷呈。

“救命这是什么神仙对话 这俩人是在谈恋爱还是在搞科研”

“我第一次在恋综看到心动短信写成实验报告的”

“说实话这比他俩真的在谈恋爱还要好磕”

“一个自称异常数据点 一个建议继续观察 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哈哈哈哈”

“不是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苏恬之前不是倒贴陆时砚的吗 怎么突然换人了？”

“说换人的那个 我觉得你说得对 她好像真的换了个人”

苏恬把手机还给周姐，表情平静。

“挺好啊，”她说，“上热搜了，节目组应该很开心吧。”

周姐瞪着她：“你——”

“我怎么？”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周姐终于把憋了一整晚的话说了出来，“你以前不会发这种短信！你以前不会怼陆时砚！你以前也不会跟什么江晏搞什么‘异常数据’！你前天还跟我说这次一定要抓住陆时砚，你怎么过了一晚上就——”

“周姐。”苏恬打断她。

周姐停住了。

苏恬靠在墙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面前这个急得快要冒烟的女人。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侧脸上，勾出一道明亮的轮廓。

“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以前那个苏恬——就是你认识的那个——她开心吗？”

周姐愣住了。

苏恬看着她的表情，笑了笑，继续说：“她追着陆时砚跑的时候开心吗？她费尽心机讨好所有人的时候开心吗？她被全网骂绿茶、没人在意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的时候，她开心吗？”

周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也不开心，对吧。”苏恬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既然以前的活法不开心，换一种活法怎么了？”

“可是你——”周姐的声音弱下来，“你总得考虑一下人设，考虑一下观众的看法，你不能说变就变——”

“那不是经营，周姐。”苏恬说，“那叫表演。而且是演一出没人爱看的烂戏。”

她说完这句话，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然后拍了拍周姐的肩膀，往卫生间走去。

“我要洗漱了。今天不是还有录制吗？放心，我有分寸。”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周姐在她身后幽怨地说。

“那说明我一以贯之，言行一致。”

卫生间的门关上了。周姐站在房间里，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思考“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该怎么办”。最终她叹了口气，留下一张纸条，转身出去了。

纸条上写着：“上午十点第一次任务录制，别迟到。还有，你要是再搞事，我真的会疯。——你的冤种经纪人。”

苏恬洗漱完出来，把纸条叠好夹进《嘉宾手册》里，然后换好衣服，推开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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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半，所有嘉宾在客厅集合。

今天的第一个任务是户外环节。导演组把大家带到别墅后面的草坪上，那里已经搭好了一个小型舞台，旁边立着几块牌子，上面写着任务规则。

“欢迎大家来到《心动信号》第五季的第一个正式任务日。”导演举着喇叭，声音里带着综艺节目特有的那种浮夸热情，“今天的任务叫‘真心话大冒险’——但不是你们玩的那种。我们准备了十个问题，每位嘉宾要依次上台，当着所有人的面，回答大屏幕上随机抽取的一个问题。回答必须真实，如果选择不回答，就要接受惩罚。”

弹幕开始兴奋。

“真心话环节！恋综必备！”

“苏恬肯定会抽到很难的问题吧 节目组不会放过她的”

“求问苏恬为什么突然对陆时砚冷淡了”

“求问沈心柔用什么牌子的眼药水”

第一个被叫上台的是陆时砚。他的问题是“你在节目中目前最有好感的女生是谁”。顶流给出了标准答案：“还在观察中，每位女生都有很独特的魅力。”弹幕一片“滴水不漏”“顶流的情商”。

第二个是许言之，被问到“会为了爱情放弃事业吗”，她回答得干净利落：“不会。好的爱情不需要你放弃任何东西。”弹幕狂刷“姐姐好飒”。

第三个是赵璟，问题是“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程序员推了推眼镜，沉默了三秒：“上个月。代码跑了三天，发现少写了一个分号。”全场笑成一片，林鹿笑得最大声。

轮到苏恬的时候，弹幕密度陡然增加了三倍。

她走上台，站在屏幕前。阳光有点刺眼，她眯了眯眼睛，把一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姿态随意得像站在公交站台等车。

屏幕开始滚动。

停。

“你来这个节目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全场安静。

弹幕瞬间炸了：“节目组搞事”“这问题绝了”“苏恬来节目还能干嘛当然是追陆时砚”“那是以前了她现在又不对陆时砚感兴趣了”。

苏恬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没有立刻回答。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陆时砚微微皱眉，沈心柔保持微笑，手指轻轻拨弄着裙摆的褶皱。江晏靠在椅背上，目光沉静，像是在等待一个他早已预判到的数据。

苏恬低头笑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对着镜头说：“上辈子造孽太多，这辈子来赎罪的。”

全场静了一秒。然后是许言之带头笑出声，赵璟推了好几下眼镜，林鹿捂着嘴肩膀直抖。

苏恬把话筒换了一只手，语气忽然变得正经了几分：“开玩笑的。但我认真的回答是——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追谁，也不是为了翻红。”

她停了一拍。

“我来这里，是因为我想看看，如果我不再讨好任何人，不再按照别人写的剧本活，我到底能活成什么样子。”

这句话说完，现场忽然安静下来了。不是尴尬的安静，而是一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同时抓住、没有人想打扰的安静。阳光落在舞台上，把苏恬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站在光芒里，脸上没有精心管理的表情，只是一个普通的、放松的、舒服的笑。

弹幕停了一秒，然后比之前更猛烈地涌上来。

“我是在看恋综还是在看TED演讲”

“她跟以前根本不一样了”

“虽然很离谱但我有点想哭是怎么回事”

苏恬鞠了一躬，走下台。经过江晏身边的时候，她听到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刚好够她一个人听见。

“波动范围正在扩大。”

苏恬脚步不停，低头笑了一下：“江总，你这数据面板是不是该升级了？”

“已经在升级了。”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为你专门定制了一套新算法。”

真心话环节结束后，苏恬被导演叫到了一旁。

导演姓陈，四十多岁，头发剃得很短，穿着一件黑色马甲。他把苏恬带到拍摄棚外的一个安静角落，先递给她一瓶水，然后开口了。

“苏老师，这几天表现不错。”

苏恬接过水，拧开盖子，等着他的“但是”。

“但是，”陈导果然不负她望，“我有个问题想跟你确认一下。节目之前跟你沟通的人设方向，你还记得吗？”

苏恬喝了一口水，点头：“记得。倒贴陆时砚，针对沈心柔，制造话题，制造争议，最后在某个节点被淘汰出局。”

陈导顿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地把这套剧本说出来。

“既然记得，那你现在的表现，是在……”

“在我自己写的剧本。”苏恬接过他的话，“陈导，我问您一个问题——这两天的直播数据怎么样？”

陈导沉默了一下。数据当然好，好得超乎预期。苏恬和江晏的互动切片播放量一晚破五百万，话题热度压过了同档期所有综艺，弹幕密度创了节目五季以来的首日纪录。

“很好。”他承认。

“那就行了。”苏恬把水瓶拧紧，微微一笑，“陈导，您要的是热度，我要的是自由。以前的苏恬给不了您热度，只能给您争议。现在的苏恬——能给您一个现象级的综艺。”

她说完，转身走了。

陈导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慢慢点了一支烟。副导演凑过来小声问：“陈哥，要不要管管她？”

陈导吐出一口烟雾：“不用管。”

“可是她完全没按剧本走——”

“你没发现吗？”陈导打断他，“她已经把镜头全都吸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