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自我介绍名场面

下午两点，节目组通知所有嘉宾到一楼客厅集合。

苏恬踩着点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客厅已经被重新布置过了。沙发推到墙边，中间空出一大片区域，地上铺了块圆形的浅灰色地毯，八把椅子围成一圈。每把椅子旁边立着一个带编号的灯箱，墙壁上挂了块巨大的电子屏幕。

导演陈哥举着他那标志性的喇叭：“各位嘉宾，今天是我们入住心动小屋的第二天。接下来这个环节叫‘三分钟自我介绍’——每位嘉宾有三分钟时间，可以自由展示任何才艺、讲述任何经历。唯一的规则是，不能只说名字和职业。”

弹幕开始刷。

“来了来了才艺展示环节！”

“恋综经典节目，目测有人要唱歌有人要跳舞有人要翻车”

“苏恬会表演什么？她上次走秀那个动图我至今存在表情包里”

“前排兜售瓜子饮料”

抽签结果出来：许言之1号，陈屿白2号，赵璟3号，孟晚4号，沈心柔5号，林鹿6号，苏恬7号，江晏8号。

苏恬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号码，满意地靠回椅背。倒数第二个，绝佳位置。既能看完前面所有人的表演，又不用像第一个那样还没热身就上场。

许言之第一个站起来，放了一段自己创业初期在工厂学踩缝纫机的视频。画面里她手忙脚乱，线头歪得像蚯蚓爬，旁边的女工笑得直不起腰。

“这段视频我存了五年，”许言之说，“它告诉我，没有人天生什么都会，再差的开头也不丢人，丢人的是不敢学。”

弹幕一片“姐姐好飒”。

陈屿白第二个上场，表演了单手俯卧撑加背《出师表》。一边上下起伏一边念“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喘得跟拉风箱似的，念到“临表涕零”的时候差点岔气。

全场笑成一片。

弹幕：“体育老师都这么卷了吗”“国风俯卧撑第一人”。

赵璟第三个，表演魔术。手法明显是新学的，从袖子里往外拽玫瑰花的时候，花梗勾住了袖口的线头，拽了三下没拽出来。场面一度非常尴尬，他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但林鹿笑了，是那种真心觉得好笑的开心。

赵璟看见她笑，自己也笑了，最后干脆把袖子扯开，把花直接递给了她。林鹿接过去的时候脸红了一下，被弹幕捕捉得清清楚楚。

“磕到了磕到了”“程序员和插画师这对我先买一股”。

孟晚第四个上场，职业是律师。她直接把许言之拉上来当对手，来了场三分钟模拟法庭辩论，辩题是“约会应该AA还是男方请客”。孟晚逻辑严密语速飞快，把许言之辩得节节败退，最后许言之举手投降：“我认输，孟律师，以后我约会一定AA。”

弹幕狂刷“姐姐娶我”。

第五个是沈心柔。

她走到客厅角落的三角钢琴前坐下，整理好裙摆，手指落在琴键上。弹的是《致爱丽丝》，音符清晰流畅，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画面确实很好看。

弹幕开始刷“仙女”“好温柔”。也有不和谐的声音混进来：“她是不是每次上节目都弹这首”“有一说一弹得也就那样”。

沈心柔弹完最后一个音符，站起身，双手交叠放在身前，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弹得不好，大家见笑了。”

苏恬在心里默默打分：仪态满分，台词满分，营业熟练度满分。

第六个是林鹿。

她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明显在发抖，走到地毯中央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的脚绊了一跤。苏恬看到她攥紧拳头，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我……我是画插画的。”林鹿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想给大家画个速写。”

她选了陆时砚当模特。顶流配合地摆好姿势，下颌线绷得比平时更用力了几分。林鹿的炭笔在白纸上飞速滑动，奇怪的是，当她开始画之后，手反而不抖了。

三分钟到。她把画板翻转过来。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齐齐发出一声“哇”。

那幅速写画得太好了——不是“业余水平里不错”的好，而是真正专业的好。她捕捉到了陆时砚放松下来的某个瞬间，眉眼之间一点很细微的疲惫，被她用炭笔永远留在了纸上。

陆时砚看着画沉默了两秒：“比我本人好看。”

弹幕疯了：“这个素人什么来头”“这水平能接商稿了吧”“反差萌也太大了吧上台抖成那样画成这样”“路转粉了”。

林鹿红着脸跑回座位。苏恬朝她竖了个大拇指，林鹿看见了，耳朵尖都红了，但嘴角忍不住翘得老高。

轮到苏恬了。

她站起来的时候，弹幕密度瞬间翻了三倍。

“重头戏来了”“前排出售速效救心丸”“苏恬今天会翻车还是会炸场让我们拭目以待”。

苏恬走到地毯中央，站定。她把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姿态放松得像是站在便利店门口等朋友。

“刚才大家的展示都特别棒，”她开口了，语气随随便便的，“许姐的视频让我知道创业不容易，陈老师的俯卧撑让我知道体育老师都会背《出师表》，赵哥的魔术——袖口线头下次剪一下就更完美了。”

赵璟低头检查袖口，全场笑。

“林鹿的速写不用说了，天才。沈妹妹的钢琴也很好，让我想起我小时候我妈逼我学琴的惨痛回忆——不是说你弹得让我痛苦啊，是学琴这件事本身就反人类。”

沈心柔保持微笑。

“至于我嘛，”苏恬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摊开，手心空空，“我想了一上午我到底有什么才艺。唱歌——跑调。跳舞——手脚不协调。乐器——我妈逼我学过两年钢琴，最后老师跪着求我妈放弃。”

弹幕开始刷“哈哈哈哈”“太真实了”“学琴人的共同创伤”。

“但我后来想通了，”苏恬话锋一转，“我其实有一个练了很多年的本事。”

她故意停了一下，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然后她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我会看人。”

弹幕飘过一排问号：“看人？”“相面吗？”“她该不会要开始算卦了吧”。

苏恬走到道具桌前拿起一叠问题卡片，回到地毯中央，把卡片在手里摊开：“我随机抽几个关于在场嘉宾的问题，然后说出我的判断。准不准，大家说了算。”

她抽出第一张，念出来：“哪位嘉宾在镜头前和镜头后的状态差距最大？”

苏恬几乎没有犹豫：“沈心柔。”

空气安静了一秒。所有人的目光在苏恬和沈心柔之间来回弹跳。

弹幕瞬间分化：“又来？”“能不能放过沈心柔”“先听听她怎么说”。

苏恬不紧不慢地解释：“不是针对谁啊，这是真心话。沈妹妹从昨天到现在，我没见她有过一次表情管理失败——你们不觉得这太厉害了吗？正常人不这样的，正常人会有说错话的时候，会有忍不住翻白眼的时候，会有早上起来头发炸成鸡窝的时候。”

她指了指自己：“比如我，今天早上起来头发就炸成了鸡窝，周姐敲门的时候我差点用枕头砸她。”

弹幕的紧张气氛被她这句话打破，刷过一片“哈哈哈哈”“有画面了”“求苏恬鸡窝头照片”。

苏恬继续说：“沈妹妹能做到二十四小时完美营业，要么是圣人，要么是修炼了一万年的表情管理大师。不管是哪种，我都觉得——妹妹你也太累了吧，偶尔放松一下不行吗？”

她转头看向沈心柔，语气真诚，不是嘲讽，是真的有点好奇的那种真诚。

沈心柔的微笑纹丝不动，但她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裙摆。

“苏姐姐观察得真仔细，”她说，声音依旧温柔，“我只是觉得在镜头前保持好的状态是对观众的尊重啦。”

“也对，”苏恬点点头，爽快地承认了，“每个人的习惯不一样。我尊重你的习惯。不过如果哪天你想试试放飞自我的感觉，随时找我，我带你。”

弹幕的风向开始微妙地转变。

“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苏恬说得有点道理”“她不是在攻击沈心柔是在说真心话”“她说的带沈心柔放飞自我是认真的吗突然有点期待”“这两个人如果真能成为朋友也挺好磕的”。

苏恬又抽出第二张卡片：“谁其实已经在心里有了明确的心动对象？”

她低头看了一眼问题，然后抬起头，目光在在场嘉宾身上扫了一圈。这个动作让好几个人同时绷紧了脊背。

“林鹿。”她说。

林鹿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住了。

“别紧张别紧张，”苏恬赶紧摆手，“我就随便一说，你不用承认。”然后她朝林鹿眨了眨眼，用口型说了两个字。没有人看清她说了什么，但林鹿看清了，脸腾地红到了脖子根。

弹幕疯了：“她说了什么说了什么”“唇语十级选手请出战”“我赌她说的是赵璟”“为什么是赵璟万一是别人呢”“你没看林鹿刚才收花的时候那个表情吗姐妹们”。

苏恬抽出第三张卡片，这次她念完之后沉默了两秒，然后笑出了声。

“这个问题是——‘在场哪位异性嘉宾最让你想翻白眼’。”

弹幕瞬间沸腾：“节目组搞事情”“这问题太损了”“苏恬你敢回答吗”。

苏恬把卡片翻过来，对着镜头展示了一下，然后说：“这个问题我就不回答了，因为翻白眼这种事情要当面翻才有礼貌。等哪天我真的翻了，大家记得截图。”

全场爆笑。连导演陈哥在监控器后面都忍不住笑了一声。

苏恬鞠了一躬，宣布自己的三分钟展示到此结束。她回座位的时候，林鹿悄悄拽了拽她的袖子。

“苏姐姐，你怎么知道的？”林鹿用气声问，耳朵尖还是红的。

“知道什么？”苏恬装傻。

“就是……那个……”

“哦，那个啊，”苏恬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你收他花的时候，笑了。那个笑跟你笑别的事情都不一样。”

林鹿把脸埋进了手里。苏恬拍了拍她的肩膀，心情很好。在前世做了三年运营，看人的本事没别的——就是见的人太多了。见过真心笑的人什么样，也见过假装笑的人什么样。林鹿收下赵璟那朵差点拽不出来的玫瑰花时，她的笑是真的。那种笑是从眼睛先开始的，不是从嘴角。

最后一个上场的是江晏。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地毯中央。灰色T恤，黑色长裤，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里溜达。弹幕开始刷“江总来了”“隐形人要展示什么”“不会又是沉默三分钟吧”。

江晏站定，沉默了两秒。所有人的好奇心被吊到最高点。

然后他开口了：“我的展示需要一个搭档。”

他的目光转向苏恬。

“苏恬，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苏恬挑了挑眉。又来？她站起来，走到地毯中央，站在江晏对面。两个人隔了大概一米，像两个即将开始决斗的武林高手。

弹幕兴奋了：“又要搞什么”“上次是心动短信互发实验报告这次要干嘛”“江总你醒醒这是恋综不是你的实验室”。

“需要我做什么？”苏恬问。

“什么都不用做，”江晏说，“站在这里就可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眼镜。看起来很普通的黑框眼镜，但镜框边缘有几个细小的金属触点，隐隐闪着微光。他把眼镜戴上，看向苏恬。

然后开始说话。

“你现在的心率是每分钟七十二次。”

苏恬愣了一下。

“右肩比左肩高零点七厘米，昨晚睡姿不太好。”

苏恬的笑容凝固了。

“刚才你展示的时候，说沈心柔名字之前，心率短暂上升到九十三，说完之后回落到六十八。”

弹幕疯了。

“？？？？？？”“他是在念体检报告吗”“用眼睛测心率？？？”“这是什么科幻片剧情”“他该不会是机器人吧”。

苏恬回过神来，第一反应不是震惊，是好奇。她往前走了两步，凑近了盯着那副眼镜，像在研究什么新奇玩具。

“你这眼镜能测心率？怎么测的？红外？生物电？还是你只是在瞎编吓唬我？”

江晏被她突然凑近的动作弄得微微后仰了一下——这是苏恬第一次看到他的表情管理出现了一瞬间的裂痕。

“微表情分析加皮肤光谱检测，”他说，语气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算法还在测试阶段，误差范围正负五。”

“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些——”

“大部分是算法给出的数据。”

“大部分？”苏恬抓住了关键词，“哪部分不是？”

江晏沉默了一秒。

“肩高差是我自己看的。”

弹幕瞬间从“科幻片”切到了“恋爱频道”。

“？？？？肩高差是自己看的”“意思是他一直在看她”“用肉眼看的那种看”“救命这个反差”“所以AI只是辅助真正在观察她的是他本人”。

苏恬也愣了一下。她退后一步，重新拉开距离，歪着头打量江晏。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耳朵尖——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好像比刚才红了一点。

“行啊江总，”她笑了，“你这眼镜挺有意思的。等上市了给我个内测名额？”

“可以，”江晏说，“给你终身免费试用。”

弹幕彻底炸了：“终身免费试用这是什么霸总发言”“关键是他说得好认真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完了完了这对真的太好磕了”“一个在发癫一个在认真配合她发癫”“癫公癫婆名副其实”。

江晏的展示在一种又科幻又甜蜜的古怪氛围中结束。他走回座位的时候，赵璟悄悄凑过来问：“江哥，你那眼镜真的能量心率？能不能借我测一下？”

“可以，”江晏说，“但建议不要在镜头前使用。”

“为什么？”

“因为数据可能会暴露你的心率在某个特定对象出现时会出现统计学意义上的显著波动。”

赵璟的脸瞬间变成了和林鹿同款的红。

自我介绍环节全部结束。导演陈哥宣布今天剩余时间自由安排，晚餐六点半开始。嘉宾们陆续起身，苏恬正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路过走廊拐角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头也没回：“江总，又来找我要数据了？”

脚步声停了一瞬，然后继续靠近。

“不是要数据，”江晏走到她旁边，跟她并排往厨房走，“是想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刚才怎么看出林鹿的心动对象是赵璟的？”

苏恬转头看了他一眼。他不是在客套，是真的在认真问她——用的还是那种在研究什么学术问题的认真表情。

“因为我是人，不是AI，”她说，“有些东西算法算不出来，但眼睛能看到。”

“比如？”

“比如她收他花的时候，笑的不是嘴角，是眼睛。”

江晏沉默了一会儿。他们在厨房门口停下来，里面没有人，空气里飘着洗洁精和水果的味道。

“你说的对，”他终于开口，“有些数据，算法确实捕捉不到。”

他顿了顿，然后说了一句让苏恬忽然不知道怎么接的话。

“所以我需要近距离观察。”

他拉开厨房的门，走了进去。苏恬站在门口，看着他拿起水壶开始接水，动作自然得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普通的学术讨论。

她翻了个白眼，笑着跟了进去。

“江总，你下次说这种话的时候能不能给个预警？”

“什么预警？”

“比如提前告诉我，你要开始撩了，让我做好表情管理，免得被弹幕截到奇怪的表情包。”

“你的表情管理已经崩了，”江晏头也不回地说，“刚才在走廊上翻白眼的样子，应该已经被截了。”

苏恬抓起台面上的一个橘子砸了过去。

江晏稳稳接住，放在水壶旁边，然后拿起水果刀开始削皮。削好之后，他把橘子分成两半，一半递给她。

“补充维C，”他说，“有助于心率稳定。”

苏恬接过橘子，塞了一瓣进嘴里。很甜。

她靠在料理台上，看着江晏认真削橘子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跟她最初判断的“高冷社恐”可能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不是社恐。

他只是闷骚到了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