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二分。
林晚星从公司杂物间拖出行李箱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入职第一天,行程从早上六点排到晚上十点。她跟在七个少年后面跑了四个场地,记了三十二页工作笔记,还莫名其妙获得了能听见别人心声的超能力。
当她终于回到公司给实习生安排的临时宿舍——其实就是杂物间改的小隔间——才发现连床单都没来得及铺。
“没事没事,能睡就行。”她给自己打气,刚把行李箱打开,手机就响了。
陈敏的语音消息:“明天行程表发了,早上五点半集合。别迟到。”
林晚星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凌晨一点十二分。
五点半集合。
也就是说,她还有四个小时可以睡。
“……挺好的。”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想起马嘉祺今天没说出口的那句话——“得让后勤准备护膝。耀文那小子肯定嫌麻烦不肯戴,得盯着他。”
还有宋亚轩那杯悄悄递过来的温水。
丁程鑫扶住她手臂时掌心传来的温度。
刘耀文差点撞翻椅子也要给她倒水。
张真源说“第一天的行程我帮你看”。
严浩翔默默调低的音响音量。
贺峻霖那句笑嘻嘻的“我赌三个月”。
以及马嘉祺背对着她,在心里想的那句——“明天记得带胃药。算了,忘了也没事。”
林晚星把行李箱合上,换了件外套,重新出了门。
距离五点半还有四个小时,但有些事必须现在做。
比如去练习室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人还在加练。
比如确认一下,那个膝盖疼却不肯说的少年,今晚有没有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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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大楼大部分区域都熄了灯,只有五楼走廊还亮着微弱的应急灯。
林晚星本来想去练习室看一眼就走,结果走到楼梯口,就听见了音乐声。
很轻,被刻意压低了音量,但在凌晨一点空荡荡的大楼里,依然清晰可辨。
她顺着声音走过去。
练习室的灯开着。不是全部,只有角落那一排暖黄色的壁灯。落地镜前,一个人正在反复练习同一段舞蹈动作。
黑T恤被汗浸透贴在背上,膝盖上绑着黑色的护膝——看到这个,林晚星稍微松了口气。但下一秒她就注意到,对方的动作明显有些不自然,每次落地的时候右腿会下意识地收一下。
刘耀文。
时代少年团的忙内,团队里最小的成员,再过两个月才满十八岁。
但他练起舞来,一点“最小”的样子都没有。
林晚星站在门外,没有推门。
隔着那扇半透明的玻璃门,她看见刘耀文把那个八拍的舞蹈动作又来了一遍。这次他在转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膝盖着地的瞬间整个人都绷紧了,停顿了三秒才站起来。
——“没事,再练几遍就行。”
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膝盖没肿。上次马哥说的那个什么积液还是什么,应该没那么严重。”
——“下周回归舞台不能拖后腿。我是主舞,要是跳不好,大家都要被骂。”
刘耀文扶着膝盖缓了一会儿,走到旁边拿起水瓶灌了一口。休息时间不超过三十秒,他又回到镜子前,打开了音乐。
从头开始。
林晚星握紧了门把手。
她想到了今天下午排练时的场景。
编舞老师喊停的时候,刘耀文是第一个瘫坐在地上的。他大口喘着气,冲所有人比了个大拇指,笑嘻嘻地说“我还能再跳三天三夜”。
丁程鑫当时扔了条毛巾盖在他脸上:“少吹牛。”
宋亚轩在旁边笑:“耀文你是真的不会累吗?”
刘耀文把毛巾扯下来,眼睛亮晶晶的:“不累啊!再来十遍都行!”
所有人都在笑。
但林晚星听见了。
——“膝盖好疼。”
——“再坚持一会儿,别让大家看出来。”
那时候她刚觉醒读心能力没多久,被七个人的心声吵得脑仁疼,这句话混在嘈杂的声音里一闪而过,她没有抓住。
现在回想起来,刘耀文的笑容底下,一直压着这句话。
林晚星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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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刘耀文猛地转过身,看到是她,愣了一下。
“小林姐?”他下意识地把右腿往后退了半步,“你怎么在这儿?”
林晚星走进去,晃了晃手里的便利袋:“给你带东西。”
“什么东西?”
“冰美式,超大杯。”
刘耀文眼睛一亮,然后又警惕地眯起来:“现在?凌晨一点?”
“你不是说要喝吗。”林晚星把杯子递过去,顺势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膝盖,“练了多久了?”
“没多久!就……加练一小会儿。”刘耀文接过冰美式,心虚地别开视线,“谢了啊,小林姐你快回去睡吧,明天不是五点半就要集合吗——”
“膝盖疼了多久了?”
刘耀文僵住。
他捧着那杯冰美式,嘴巴张了张,下意识想说“没事”“不疼”“挺好的”,但林晚星没有给他撒谎的机会。
“今天下午排练的时候就开始疼了,对吧?”她蹲下来,从便利袋里掏出一个冰袋,“本来想买膏药的,但这个时候药店都关门了,先用冰袋敷一下,明天我再去找队医拿药。”
“……”
“还有,你护膝戴反了。”
“……啊?”
刘耀文低头一看,果然,护膝的加厚面被他戴到了外侧,缓冲垫根本没有起到该有的作用。
林晚星叹了口气。
她伸手把那杯冰美式从他手里抽走,换成冰袋。
“先敷膝盖。冰美式等敷完再喝。”
刘耀文站在原地,一只手拿着冰袋,表情有点懵。
——“她怎么知道我膝盖疼?马哥都没看出来……”
——“还有,她怎么知道我在练习室?谁告诉她的?”
——“等等,她说今天下午排练就发现了?”
林晚星听着他乱七八糟的心声,忍着没露出表情。
她总不能说“因为我有读心术,虽然你自己说没事但你的心声把你卖了个干净”。
“我是助理,这些都是我该注意的。”她搬了张凳子过来,“坐下,把腿伸直,冰袋压紧。敷十五分钟。”
刘耀文乖乖坐下。
他把腿伸直,冰袋压在右膝上,抬头看着林晚星。
暖黄色的壁灯光落在她身上,小小的个子,看起来比他们大不了几岁。但此刻她翻着便利袋、念叨着“明天要买的东西”的样子,莫名让他想起了上初中时的班主任。
“小林姐。”
“嗯?”
“你是不是也没睡觉?”
林晚星顿了一下:“……我是助理,这些都是正常的。”
“你看!你都没否认!”刘耀文瞪大眼睛,“你回去睡吧,我自己敷就行,真的——”
“我陪你敷完。”
“可是你明天也要早起——”
“我习惯了。”
刘耀文还想说什么,被她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她怎么跟我姐似的……不对,我姐都没这么管我。”
——“但感觉,好像……还挺好的?”
林晚星抿了抿嘴,把差点翘起来的嘴角压下去。
她在便利袋里又翻了一下,拿出一个保温杯。
“这是什么?”刘耀文探头。
“热牛奶。”林晚星把杯子拧开,热气冒了出来,“本来想给你买热可可的,但便利店只有这个了。练完舞喝点热的,好睡。”
“……你连这个都带了?”
“助理嘛。”
刘耀文接过保温杯,喝了一口。
牛奶是温的,不烫,刚好能一口一口喝的温度。他垂下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上次有人给我热牛奶,还是我妈。”
——“不对,我妈都给忘了。上次回家她忙着打麻将,是外卖送来的。”
林晚星假装低头整理便利袋,把心里那点酸涩压下去。
她入职前做了功课。时代少年团的资料她看了三天三夜,七个人的采访、综艺、舞台、纪录片,只要能搜到的她全部看了一遍。
她知道刘耀文不是北京人。知道他来公司当练习生的时候才十三岁。知道他为了赶上其他哥哥的水平,每天最早到练习室、最晚走。知道他说“我想成为让大家骄傲的人”的时候,眼睛里是十二分的认真。
资料里说他是“团队里的忙内”“少年感担当”“活力无限”。
没有人写他十四岁离开家,一个人在北京长大。
没有人写他凌晨加练是常态,膝盖受伤不肯说。
没有人写他其实也会想家,也会想喝一杯热牛奶,也会希望有个人问他一句“疼不疼”。
“小林姐。”
刘耀文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抬起头,少年正看着她,表情有点别扭。
“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就……跑行程的时候。”他摸了摸后脑勺,“你不是帮我挡住那个私生了嘛。那个女的冲上来拽我衣服,我都还没反应过来,你就挡在前面了。”
林晚星想起来了。
下午在拍摄场地门口,有个私生饭混进了粉丝队伍,趁众人不备冲上来拽刘耀文的衣服。她当时脑子里什么都没想,直接横跨两步挡在了前面,把人隔开了。
事后想起来,她手都在抖。
“你是女生,下次别冲那么前面了。”刘耀文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们挡就行了。”
——“我今天晚上一直在想,要是那个人有刀怎么办。要是她真的伤人怎么办。小林姐一个女生挡在前面,我们七个男的在后面——我到现在都睡不着。”
林晚星愣住了。
她白天听见马嘉祺在心里说过类似的话。
但此刻,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坐在她面前,膝盖上敷着冰袋,手里捧着热牛奶,低着头,把同样的担忧说了一遍。
不只是马嘉祺。
他们七个人,想的竟然是一样的。
“我是助理。”林晚星蹲下来,平视刘耀文的眼睛,“保护你们是我的工作。”
“可是——”
“而且我也没多想,当时就是本能反应。”她笑了笑,“你们能站在舞台上发光发热,我就觉得我的工作有价值了。所以你要保护好自己,下周回归舞台才能力气使对地方。”
刘耀文没说话。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林晚星以为他不想聊这个话题了。
然后她听见了。
——“很久没有人这样了。”
——“就是,没有原因地对我好。不因为我是‘刘耀文’,不因为我是‘时代少年团成员’,就是因为……我是我。”
——“像我妈应该会做、但她没有做的事。”
林晚星迅速别开脸,假装去拿冰袋。
她怕自己的表情被看出来。
“敷得差不多了。”她把冰袋收起来,又检查了一下他的膝盖,“有一点点肿,不严重。明天我去找队医拿点消炎药,你训练中间休息的时候记得涂。”
“哦。”
“还有,下次加练不要太晚。你要练就告诉我,我陪你。”
“小林姐你又不是编舞老师——”
“我可以在旁边帮你放音乐、递水、提醒你注意休息。”林晚星站起来,语气认真,“我不会跳舞,帮不上什么忙。但我可以确保你练完有人等、渴了有水喝、腿疼有人发现。”
刘耀文张了张嘴。
他说不出话。
——“完蛋,鼻子有点酸。”
林晚星假装没听见他心声里那点变调的语气,提起便利袋往门口走:“走了,送你回宿舍。”
“不用送——”
“要送。”
“……好吧。”
刘耀文乖乖跟上。走了两步又跑回来,把那杯冰美式拿上了。
“这个明天喝。”
“隔夜的不好。”
“那我今晚喝完。”
“喝完更睡不着。”
“那我分一半——”
“行了行了,明天给你买新的。”林晚星哭笑不得地把他推出练习室。
走廊里应急灯的光很暗,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刘耀文走在她旁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
“我在想贺哥的话。”
“什么话?”
“他今天说,他赌你能待满三个月。”刘耀文转头看着她,“我觉得贺哥这次要输了。”
林晚星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待不了那么久?”
“不是。”刘耀文摇了摇头。
他弯起眼睛,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我觉得三个月太短了。我赌你能待到——我们不红的那天。”
林晚星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那你这杯冰美式要一直欠着了。”
“啊?为什么?”
“因为你们会一直红下去。”
刘耀文愣在原地。
林晚星已经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回头冲他挥手:“愣着干嘛?快回去睡觉。明天你要喝冰美式是吧?超大杯?”
“……嗯。”
“行,我记下了。”
电梯门打开。
林晚星走进去,在门关上之前,听见刘耀文在走廊里喊了一声——
“小林姐!晚安!”
不是心声。
是真正说出口的。
很大声,很用力,像要把这句话从心里挖出来,明明白白地让她听见。
林晚星靠着电梯壁,一个人笑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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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临时宿舍,已经是凌晨两点半。
林晚星瘫在小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还转着今天的事。
忽然,她又听到了声音。
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声音混在一起,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水——
——“小林睡了没?”
——“她住那个房间是不是没空调?明天让人给她换一间。”
——“今天那个私生的事,得跟公司说一下,加强安保。”
——“她好像很累,但一直在笑。明天让她多休息一会儿。”
——“我赌的三个月可能要输了。”
——“膝盖还是有点疼……但她说明天帮我拿药。”
——“热牛奶挺好喝的。”
“……”
林晚星猛地睁开眼睛。
这些声音,不是她主动去“听”的。
而是自己涌进来的。
像潮水一样,隔着大半个公司大楼,隔着层层墙壁,隔着宿舍和杂物间的距离,那些声音还是传到了她的脑海里。
马嘉祺的担忧。
丁程鑫的在意。
宋亚轩的温柔。
张真源的细心。
严浩翔默默记下的事。
贺峻霖那个赌约。
还有刘耀文那句没有说出口的“很久没有人这样了”。
林晚星捂住脸,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心里被填得太满,有点装不下了。
“……明天要带的东西。”她翻出手机备忘录,在已经列好的清单后面又加了几行:
· 胃药(马哥的)
· 护膝(盯着耀文戴)
· 润喉糖(亚轩嗓子不舒服)
· 冰美式超大杯(耀文要的)
· 消炎药膏(找队医拿)
· 房间申请(……算了,这个改天再说)
她打完最后一个字,把手机扣在枕边,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很吵,七个少年的心声还在隐隐约约地回响。
但她居然觉得,这个声音一点都不烦人。
像有人在耳边说“晚安”。
晚安,马哥。
晚安,丁儿。
晚安,亚轩。
晚安,耀文。
晚安,真源。
晚安,浩翔。
晚安,峻霖。
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所有人的名字,嘴角带着笑,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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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五点半。
陈敏在保姆车旁边点名,看到林晚星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怎么精神这么好?”
林晚星正在核对今天的行程表,闻言抬起头,笑了笑:“睡得好。”
陈敏多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旁边,刘耀文从车窗里探出头,冲林晚星做口型:“冰——美——式——”
林晚星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袋,冲他晃了晃。
刘耀文眼睛顿时亮了。
马嘉祺坐在前排,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她真买了。”
宋亚轩凑过来小声问:“姐姐,你给耀文带了什么?”
“冰美式。”
“我也有吗?”他眨巴眨巴眼睛。
林晚星从包里又掏出一个保温杯:“热蜂蜜水,给你润嗓子的。”
宋亚轩接过杯子,笑容从眼角漫出来。
——“她记得。”
丁程鑫打着哈欠上车:“有没有我的——”
“你的早餐,低脂三明治。”
“!!!”
丁程鑫瞬间清醒。
张真源接过属于自己那份的时候,表情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口味……”
严浩翔默默接过咖啡,低头看了一眼杯套上写的字,手顿了顿。
——“我上次采访提过一次喜欢这个口味,只有一句话,她居然找到了。”
贺峻霖什么都没说,笑嘻嘻地接过奶茶,冲林晚星比了个大拇指。
——“我赌的三个月,正式作废。改成——一辈子。”
林晚星站在车门外,把这些心声一条不漏地全部接收。
她深吸一口气,合上背包,坐进了副驾驶。
陈敏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扫了她一眼:“一天就跟他们混熟了?”
“还没熟。”林晚星系好安全带,“还在努力。”
后座,七个少年的声音同时响起,七嘴八舌地反驳——
“谁说的!”
“已经很熟了!”
“小林姐是我们的人!”
“你们小声点,敏姐要生气了——”
林晚星没忍住,低下头,笑得肩膀都在抖。
窗外,北京七月的阳光穿透晨雾,照进车厢。
这个夏天,好像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