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的第二天,高一二班的同学们发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食堂的菜,是真的很难吃。
不是那种“还可以接受”的难吃,而是“这真的不是给人类吃的”那种难吃。
早上的粥稀得能照镜子,中午的红烧肉肥得像果冻在盘子里颤,晚上的青菜炒得发黑,像刚从灾难现场抢救出来的。
但食堂里有一个窗口,永远是排队最长的那一个。
韩式料理窗口。
卖的是火鸡面、泡菜汤、年糕炒拉面之类的东西,热量高、辣度高、幸福度也高。每到饭点,这个窗口前就排起长龙,从窗口一直排到食堂门口,蔚为壮观。
左知予从来不排那个窗口。
不是因为不想排队,而是因为——她不吃辣。
这件事要从她小时候说起。
左航第一次吃火锅的时候,点的是特辣锅底,左知予好奇尝了一口,当场哭了出来,把左航吓到手足无措,端着一杯凉白开追着她跑了半个客厅。
从那以后,左知予对辣椒就有了心理阴影。
不是不能吃,是不喜欢。
那种舌尖发麻、喉咙冒火、眼泪鼻涕一起流的感觉,她实在是欣赏不来。
所以她每天的食堂路线很固定:自选窗口打一荤两素,米饭半碗,汤一碗,端着盘子找个角落坐下来,安安静静吃完走人。
单调,但安全。
今天中午,左知予照样端着盘子走到那个隐蔽的绿植旁边坐下来。盘子里是糖醋排骨、炒青菜、番茄炒蛋,汤是紫菜蛋花汤,清淡得像是医院的病号餐。
她刚坐下没两分钟,对面的位置就被占了。
张桂源端着盘子坐下来,盘子里是一碗火鸡面——红彤彤的酱料裹着Q弹的面条,上面还卧了一个煎蛋,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左知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盘子里寡淡的番茄炒蛋,又看了一眼对面红得发光的火鸡面,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张桂源注意到她的目光,抬眼看她:“想吃?”
“不吃。”左知予夹了一块番茄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我不吃辣。”
张桂源看了一眼她盘子里的菜,确实,清一色的不辣。
糖醋排骨是甜的,炒青菜是蒜蓉的,番茄炒蛋连葱花都没放。
“一点辣都不吃?”他问。
“一点都。”左知予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地球是圆的这样的事实。
张桂源“哦”了一声,低头开始拌面。火鸡面的酱料在热气的烘烤下散发出浓郁的辣香味,整个角落都弥漫着一股诱人的味道。
左知予的鼻子微微动了一下。
味道是好闻的。
但她不会吃的。
坚决不会。
张桂源吃了一口面,表情没变,但耳尖微微泛红——这次不是心动,是被辣的。
他也没那么能吃辣,但火鸡面这种东西,吃的就是一个“痛并快乐着”。越辣越想吃,越吃越辣,直到嘴唇发红、额头冒汗,才心满意足地灌下一口冰水。
左知予看着他吃面的样子,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她理解不了这种自虐式的快乐。
“你不觉得辣吗?”她忍不住问。
“辣。”张桂源吸溜了一口面,声音有点含糊,“但是好吃。”
左知予:“……”
行吧。
就在左知予和张桂源进行“吃辣到底有什么意义”的无声辩论时,食堂另一头,李语晨和左奇函正进行着一项神秘的仪式。
韩式料理窗口前,左奇函端着一碗火鸡面走过来,上面卧了两个煎蛋、三片芝士、一把海苔碎,豪华得像火鸡面界的满汉全席。
李语晨端着一个东西走过来,左奇函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是半个西瓜。
不是那种切好的西瓜块,是半个完整的西瓜,上面挖了一个洞,洞里塞满了——火鸡面。
红彤彤的面条从西瓜里冒出来,画面诡异又震撼。
左奇函盯着那碗西瓜火鸡面看了三秒,小鹿眼慢慢瞪大,瞳孔里写满了“这是什么鬼”和“好像有点想试试”的矛盾情绪。
李语晨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解释:“我小时候看吃播学的……在西瓜上挖个洞,把煮好的火鸡面放进去,西瓜的清爽可以中和辣味,很好吃。”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我知道很奇葩但我就是喜欢吃”的小倔强。
左奇函回过神来,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到一个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
“你挺会吃啊。”他说。
“你是在夸我吗?”李语晨眨眨眼。
“我是在陈述事实。”左奇函端着面在她对面坐下,小鹿眼弯成月牙,“能吃辣不?”
李语晨点点头:“还行,能吃一点。”
“那你能吃多少?”
“大概……三倍辣?”
左奇函的笑容僵了一秒。
三倍辣。
他连一倍辣都要喝三杯水才能吃完。
“那你挺厉害。”他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低头开始吃自己的面。
李语晨也坐下来,从西瓜里夹出一筷子火鸡面塞进嘴里,表情淡定得像在吃阳春面。面条上沾满了红亮的酱汁,辣得冒烟,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左奇函偷偷看了她一眼。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小口小口地吃,但速度不慢。偶尔舔一下嘴角沾到的酱汁,表情满足又幸福,像只偷吃到小鱼干的猫。
左奇函把目光收回来,低头吃自己的面。
然后他被辣到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被辣到了。
那股辣意从舌尖一路烧到喉咙,直冲天灵盖,他整张脸瞬间涨红,眼眶里泛起了生理性的泪光。
他赶紧灌了一口水,是冰的,但效果不大,辣意还在舌头上跳舞。
李语晨抬头看到他红得像煮熟的虾一样的脸,愣了一下:“你不能吃辣?”
左奇函想说“能”,但一张嘴,辣得说不出话,只能摇了摇头。
李语晨赶紧把自己那碗西瓜火鸡面推过去:“你吃这个试试,西瓜能解辣。”
左奇函犹豫了一下,夹了一筷子西瓜里的面,塞进嘴里。
西瓜的清甜混着火鸡面的辣味,在口腔里炸开。辣味还在,但被西瓜的冰凉和清甜中和了,变得柔和了很多,甚至有一点点奇异的和谐。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怎么样?”李语晨期待地看着他。
左奇函又吃了一口,然后点了点头:“好吃。”
李语晨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脸颊浮起淡淡的软肉,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温暖。
左奇函看着她笑,心跳又快了一拍。
他赶紧低头吃面,假装是被辣的心跳加速。
才不是因为她笑得好听。
绝对不是。
食堂的另一张桌子上,陈浚铭正经历着他人生中最大的危机。
他面前摆着一碗火鸡面,一碗泡菜汤,一盘炒年糕,还有一杯冰美式——全部都是辣的,或者苦的。
他用筷子挑起一筷子火鸡面,深吸一口气,英勇就义般塞进嘴里。
“——辣辣辣辣辣!”
陈浚铭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整张脸皱成一团,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他疯狂地灌了一口冰美式,然后表情更痛苦了——又苦又辣,双倍折磨。
张函瑞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惨状,无奈地笑了笑,递过去一瓶牛奶。
“喝牛奶,解辣的。”
陈浚铭接过牛奶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才缓过劲来,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又可怜又好笑。
“哥,你怎么不早说火鸡面这么辣?”他控诉地看着张函瑞。
张函瑞无辜地眨眨眼:“我没让你吃啊。”
“那你为什么不拦着我?”
“我看你吃的那么英勇,不好意思打断你。”
陈浚铭:“……”
他觉得他和张函瑞的友谊受到了严峻的考验。
杨博文坐在对面,全程面无表情地看着陈浚铭的惨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旁边的人几乎注意不到。
但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在笑。
陈奕恒注意到了。
“你笑了。”陈奕恒小声说。
杨博文立刻把嘴角压下去,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汤。
“没有。”
“你明明笑了。”
“你看错了。”
陈奕恒也不拆穿他,笑了一下,继续吃饭。
王橹杰端着一碗面走过来,面里加了两勺辣椒、一勺醋、一勺蒜泥,味道浓郁得隔了三米都能闻到。他在杨博文旁边坐下,看了一眼陈浚铭的惨状,淡定地说了一句:“吃不了辣就别逞强。”
陈浚铭委屈巴巴地看了他一眼:“橹杰哥,你会做不辣的好吃的吗?”
王橹杰想了想:“我会做番茄鸡蛋面。”
“真的吗!”
“嗯,我宿舍有个小电锅,下次给你煮。”
陈浚铭立刻满血复活,大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
陈思罕坐在最边上,面前是一碗冷面,汤底清澈,上面飘着黄瓜丝和梨片,看起来就很清爽。他吃面的时候很安静,筷子夹面的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
但他一直在听大家说话,偶尔嘴角会微微弯一下。
下午的体育课,是高一二班新学期第一节体育课。
体育老师姓赵,一个三十出头的壮汉,胳膊比陈浚铭的大腿还粗,说话的时候中气十足,声音在操场上回荡,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集合!”
全班同学在操场上站成两排,男生一排女生一排。
赵老师背着手在前面走来走去,目光在队伍里扫了一圈,然后满意地点点头:“嗯,看起来都挺精神的。今天测试一下大家的体能,女生八百米,男生一千米。”
话音刚落,哀嚎声此起彼伏。
“老师我们才开学——”
“老师我暑假没运动过——”
“老师我脚崴了——”
赵老师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都给我闭嘴。谁再废话加跑一圈。”
所有人瞬间安静。
左知予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还算镇定,但她的内心已经翻江倒海了。
八百米。
她最讨厌的项目,没有之一。
从小到大,她的体育成绩就没好过。跑步慢得像乌龟散步,跳远跳不过自己的身高,仰卧起坐做十个就开始喘。每次体育课测试,她都是全班最后一个,跑到终点的时候别人都已经在喝水休息了。
左航以前试图教她跑步,带她去操场练了三天,然后放弃了。
“你是不是腿有问题?”左航当时一脸认真地蹲下来检查她的腿。
“你腿才有问题。”左知予面无表情地回怼。
“那你怎么跑得跟老太太散步一样?”
“你管我。”
左航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头发:“行吧,不强求你。但是别逞强,跑不动就走,不丢人。”
左知予记住了这句话,并且在每一次体育课上严格执行。
跑不动就走。
不丢人。
但今天,她不太想走。
不是因为突然爱上了跑步,而是因为——她注意到张桂源站在男生队伍里,正侧着头往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很快就收回去了。
但左知予看到了。
她抿了抿唇,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今天无论如何,不能跑倒数第一。
不能。
“女生先跑。”赵老师指着跑道,“上跑道。”
左知予深吸一口气,走上跑道。
李语晨站在她旁边的跑道,正在活动手腕脚腕,动作专业得像要去参加奥运会。她的身体柔韧性很好,弯腰的时候手掌能轻松触地,站起来的时候面色不变,呼吸平稳。
左知予看了她一眼:“你体育很好?”
李语晨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嗯,初中运动会拿过奖。”
“什么奖?”
“八百米第一名,四百米第二名,跳远第三名。”
左知予沉默了。
她觉得自己刚才那个“不能跑倒数第一”的决心,可能要修改一下。
改成“不能跑倒数第一——除非李语晨参加比赛”。
“各就各位——”
赵老师举起哨子。
左知予摆好起跑姿势,心脏砰砰砰跳得飞快,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的余光看到跑道边上,男生们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热身。
张桂源站在最前面,双手插兜,目光落在跑道上。
落在她身上。
“哔——!”
哨声响了。
女生们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
李语晨一马当先,步伐轻盈有力,节奏稳得像节拍器。她跑在最前面,和第二名的距离越拉越大,不到半圈就已经领先了十几米。
左知予在队伍中间。
不算快,但也不慢。她按照自己的节奏跑着,呼吸尽量平稳,步伐尽量均匀。
第一圈,还好。
第二圈,开始累了。
第三圈,她的腿开始发软,呼吸变得急促,喉咙像被火烧一样干涩。她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一个、两个、三个女生从她身边超过去。
左知予咬紧牙关,努力让自己不要停下来。
不能停。
不能倒数第一。
她的视线开始有点模糊,汗水顺着额头滑进眼睛里,蛰得她直眨眼。耳边的声音变得模糊,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砰砰砰的心跳声。
跑道边上,男生们在喊加油。
“冲啊冲啊——”
“最后一百米了——”
左知予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加油的口号,是一个很低很沉的声音,像闷雷一样滚过耳膜:“左知予,呼吸!两步一吸!”
是张桂源的声音。
她从没见过他跑步,不知道他怎么知道跑步的技巧。
但她照做了。
两步一吸,两步一呼。
节奏稳住了,呼吸顺畅了一点,腿也不那么软了。
最后五十米。
左知予用尽全力冲刺,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李语晨第一个跑完,已经休息了一会儿了,看到她冲线,赶紧跑过来扶住她。
“你还好吗?”李语晨扶着她的胳膊,语气有点担心。
左知予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说不出话。
她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汗珠顺着她的鼻尖滴在地上,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张桂源站在跑道边上,双手依然插在裤兜里,表情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陈浚铭又注意到了。
“桂圆哥,你刚才是不是喊了左知予的名字?”陈浚铭凑过来,大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发现了新玩具的小狗。
张桂源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听错了。”
“不可能,我听力可好了——”
“你是不是又想跑一千米?”张桂源的语气很平,但威胁意味十足。
陈浚铭立刻闭嘴,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但他退开的时候,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左知予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张桂源的侧脸,然后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他觉得自己可能发现了什么。
男生的一千米测试,张桂源跑了第一名。
这在意料之中,毕竟他是校篮球队的主力,每天训练跑三千米都不带喘的。一千米对他来说只是热身,跑完连汗都没怎么出。
左奇函跑了第三名。
这倒是让不少人意外了。因为左奇函看起来瘦瘦的,像一阵风就能吹倒,但他跑起来步伐很稳,节奏控制得很好,最后冲刺的时候速度还挺快。
他跑完回来的时候,李语晨正扶着左知予在跑道边上慢慢走,帮左知予缓解运动后的肌肉酸痛。
左奇函路过她们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你没事吧?”他问。目光落在左知予身上——毕竟看起来更需要关心的是她。
但左知予还没回答,李语晨先开了口:“她跑完有点缺氧,缓一缓就好。”
左奇函的视线移到李语晨身上。
她的脸因为运动泛着健康的红晕,额头有一层薄薄的汗,刘海被风吹得有点乱。但她呼吸平稳,说话不喘不虚,一点都不像刚跑完八百米的人。
“你跑得很快。”左奇函说。
李语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
左奇函嘴角弯了弯,没再说什么,往前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
李语晨正认真地扶着左知予走路,她的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色,睫毛弯弯的,嘴唇微微抿着,表情专注又温柔。
左奇函收回目光,心跳又快了几拍。
这次不是因为跑步。
他很确定。
体育课结束后,全班同学回到教室休息。
左知予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一动不动,像一只冬眠的乌龟。
李语晨坐在旁边,从书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轻轻放在左知予桌上。
“喝点水。”
左知予动了动,从胳膊里露出一只眼睛,看了一眼水瓶,伸手拿过来拧开喝了一口。
“谢谢。”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运动过后的沙哑。
“你跑得挺好的。”李语晨说,“不是倒数第一。”
左知予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写着“你是在安慰我吗”。
“我是认真的。”李语晨眨眨眼,“你跑了倒数第四,比我想的好多了。”
左知予沉默了一下:“……你预期我跑倒数第一?”
李语晨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倒数第二。”
左知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过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
“李语晨。”
“嗯?”
“你体育这么好,以后体育课你带我跑。”
李语晨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好啊。”
左知予又趴回桌上,脸埋在胳膊里,但嘴角的弧度没有收回去。
前面的座位上,张桂源和左奇函并肩坐着。
张桂源在喝水,左奇函在玩手机。
左奇函的手机屏幕上,是他刚拍的一张照片——食堂里那碗西瓜火鸡面。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拍,可能是觉得新奇,也可能是因为做这碗面的人让他觉得……
他说不上来。
反正他就是拍了。
而且看了好几遍。
张桂源喝完水,拧上瓶盖,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左奇函的手机屏幕。
“这是什么?”他问。
左奇函立刻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动作快得像做了贼:“没什么。”
张桂源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但他注意到,左奇函的耳朵微微红了。
不是被辣的那种红。
张桂源收回目光,低头翻书,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窗外的阳光正好,把两个人的侧影投在地板上,一前一后,一高一矮。
他们都不知道,在接下来的三年里,这两个座位会承载多少说不出口的心事。
也不知道,那些还没说出口的话,会在某一天,变成最想说的那句话。
但现在,一切都刚刚开始。
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