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张真源明显感觉到云顶府的气氛发生了变化。
那种变化很微妙,不易察觉,但对于他这样长期生活在高度警觉状态中的人来说,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醒目。
丁程鑫依旧对他关怀备至,但那种关怀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的目光在张真源身上停留的时间比以前更长,有时会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情,仿佛在重新评估眼前的这个人。
马嘉祺变得更加沉默。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在餐桌上主动询问张真源的功课或生活,而是更多地观察,听别人说话,自己却很少开口。他的目光偶尔与张真源相遇,会停留片刻,然后平静地移开,看不出任何情绪。
严浩翔则变得更加忙碌,经常早出晚归,即使在家也大多待在书房里,处理那些似乎永远处理不完的事务。他与张真源的交流减少了许多,仅限于必要的寒暄。
刘耀文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但他不明白原因,只是变得更加烦躁,经常在健身房里对着沙袋发泄,或者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对着电视屏幕发呆,眉头紧锁。
贺峻霖依旧是那个最平静、最难以捉摸的存在。他照常处理学生会的日常事务,照常参加课题讨论,照常在餐桌上与大家交谈。但他的目光,在掠过张真源时,会多停留那么半秒,仿佛在确认什么。
这种微妙的气氛变化,让张真源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他知道,贺峻霖一定已经将某些信息分享给了其他人——可能不是全部,但足以让他们开始重新审视他,开始对他产生怀疑。
他需要尽快打破这种僵局。否则,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怀疑会不断发酵,最终将他彻底困死。
周四下午,他再次以课题研究为由,前往码头区。这一次,陪同他的是丁程鑫。
丁程鑫一路沉默,不像往常那样主动找话题聊天。张真源也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在盘算着如何摆脱丁程鑫的陪同,去见那个旧书店老板。
车子在码头区外围停下。丁程鑫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真源。”
“嗯?”张真源转过头,看着他。
丁程鑫的目光直视着前方,没有看他。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不确定的情绪:“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张真源的心脏微微收紧。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啊,丁哥。你怎么会这么想?”
丁程鑫终于转过头,看着他。他的目光里有关切,有担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你最近好像离我很远。像是有什么心事,不愿意跟我说。”
张真源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坦诚:“丁哥,你想多了。我真的没什么事瞒着你。可能是最近课题研究比较忙,压力有点大,所以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他的语气真诚,目光坦然,看不出任何说谎的痕迹。
丁程鑫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吧,我相信你。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知道吗?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嗯,我知道的,丁哥。”张真源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纯净。
两人下了车,沿着码头区的老街慢慢行走。张真源拿着相机,不时停下拍照,丁程鑫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当他们经过那条藏着旧书店的巷口时,张真源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对丁程鑫说:“丁哥,我想进去拍几张巷子里的老建筑。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很快出来。”
丁程鑫看了一眼那条幽深的巷道,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快去快回。”
张真源转身走进巷子。他的脚步很快,径直走向那家旧书店。书店的门依旧虚掩着,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老板依旧坐在柜台后,手里夹着一支烟,看到张真源进来,他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等待他开口。
“我需要找到刘德水。”张真源没有寒暄,直奔主题,“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老板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刘德水,已经死了。”
张真源的心猛地一沉:“死了?什么时候?怎么死的?”
“几年前的事了。”老板吸了一口烟,目光变得有些飘忽,“火灾之后,他消失了一段时间。后来有人在江下游发现了他的尸体,据说是酒后失足落水淹死的。但认识他的人都说,他酒量很好,而且从来不一个人去江边。”
“是谋杀?”张真源追问。
老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张真源沉默了。刘德水死了。这条线索,断了。
但他没有时间沮丧。他需要尽快消化这个消息,重新调整计划。
“那王德财呢?”他继续问道,“你知道王德财的下落吗?他是不是也死了?”
老板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王德财……没有死。”
张真源的心再次提了起来:“他在哪里?”
老板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抽完那支烟,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然后站起身,走到书店深处一个被书架遮挡的角落,从一个隐蔽的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走回来,递给张真源。
“这里面,是王德财现在的地址。”他说,“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张真源接过信封,没有当场打开,直接塞进了口袋。他看着老板,郑重地道了一声:“谢谢。”
老板摆了摆手,重新坐回柜台后,点燃了一支新的烟,不再看他。
张真源转身,快步离开了书店。
走出巷子时,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他微微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刘德水死了,但王德财还活着。只要找到王德财,那些关于海通船务、关于“特殊货物”、关于“老鬼”的秘密,就有可能被彻底揭开。
他走向丁程鑫,脸上带着平静的笑容。
“拍完了?”
“嗯,拍完了。我们回去吧。”
车子驶离码头区。张真源靠在座椅上,手指轻轻抚过口袋里那个信封坚硬的轮廓。
王德财的地址。通往真相的最后一把钥匙。
他已经握在了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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