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程骁冉站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手心的纸条已经被攥出了汗渍。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潦草而用力——

　　“姓宋的那个人有问题，别信他的任何话。”

　　姓宋的，是那个中年男人。刚才帮她遮掩数值、又无声让她走的那个人。

　　程骁冉脑子里飞速转着。他帮她，但是又有人又警告她别信他。什么意思？纸条到底是谁写的？为什么这么清楚她这里的情况？

　　来不及多想，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她闪进旁边一间空置的设备间，门缝里透出去，看到那个姓宋的男人和另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并肩走过，拐进了走廊尽头那间挂着“组长办公室”牌子的房间。

　　门关上了。

　　“新来的那个女助理，李敏。”是姓宋的中年男人，语调平得像在汇报天气，“今天在舱体那边报错了一个数值，8.2报成了7.8。年轻，紧张，不太专业。”

　　安静了两三秒。程组长开口，低沉，带着略微沙哑的磁性：“多大年纪？”

　　“二十出头。看样子刚毕业不久，手生得很。”

　　“哪个学校毕业的？”

　　“档案上写的是本地一所二本。”

　　“你带她进过主实验区？”程组长问。

　　“三号舱，夜傀那组。她全程在记数，虽然手抖得厉害，但没出大错。”

　　“你觉得她可用？”

　　“……不好说。”姓宋的停顿了一下，”但她看夜傀的眼神不对。那种眼神我见过，要么是想救它的，要么是想杀了它的。”

　　房间里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

　　“观察她。”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但别让她进B区。今天刚在那边抓了个混进来的丫头，藤蔓能力者，在地下三层楼梯间附近落网的。连这种毛头小丫头都敢往里闯，外面的人最近不太安分。”

　　“那个藤蔓系怎么处理？”姓宋的问。

　　“先关着，等我明天的实验排期。她这种类型的能量回路有研究价值，别浪费了。”

　　办公室里程组长忽然转了话锋：“老宋，你上次申请提前退休的事，我批了。下个月你就可以办手续。”

　　姓宋的沉默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谢谢组长。”

　　“没什么好谢的。你在这个岗位干了十四年，够久了。”那个声音顿了顿，“只是走之前，把你手头的实验记录都交接清楚。尤其是那个夜傀项目，我不希望留下任何话柄。”

　　程骁冉没多停留，但走到走廊尽头拐角的时候，她脚步猛地刹住了。

　　谢观澜就站在那里，背靠着墙壁，手里攥着一截断掉的藤蔓，脸上是程骁冉从没见过的冷厉表情。

　　“姜杉被抓了。”他说，”我追到B区入口被拦住了，她留下这个让我走。”

　　程骁冉看着那截藤蔓，断裂处还在微微颤动，像是什么人用尽全力掐断后硬塞进谢观澜手里的。她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他们要把她留到明天的实验排期。我们还有时间。谢观澜，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谢观澜看着她。

　　“程骁冉，”他说，“准备好大闹一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