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程骁冉把纸条摘下塞进口袋，转身往回走。迎面撞上那个中年男人。

　　"李敏，三号舱缺人手，过来搭把手。"他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朝角落那个透明舱体走去。

　　程骁冉攥紧平板跟上去。舱体里蜷缩着一团灰白色的东西，四肢扭曲着，关节处凸出骨刺，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虚空，嘴里含混地喊着什么。

　　是夜傀。

　　两个防护服人员把防爆罩打开，夜傀猛地尖啸，灰白爪子拍在玻璃上。程骁冉后退半步，男人按住她肩膀："别慌。数值多少？"

　　"7.3。"

　　"记录下来。"

　　男人在控制面板上输入指令，夜傀的尖啸骤然拔高，身体疯狂抽搐，灰白皮肤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粘稠的暗色液体渗出来。

　　它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永远找不到，永远停不下来。

　　程骁冉盯着平板，指尖发颤。她在算——这舱体能从外面打开吗？控制面板有没有紧急键？防护服人员身上有没有钥匙？

　　"数值报错了。"男人突然开口，目光冷冷扫过来，"应该是7.8。看着屏幕报数。"

　　程骁冉猛地抬头——她绝对没看错，刚才就是8.2。他在帮她。

　　为什么？

　　她低下头继续记录，余光里男人的右手从白大褂口袋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趁转身瞬间塞进她工装侧兜，轻得像阵风。

　　程骁冉攥紧平板边缘，心跳擂鼓。夜傀还在尖啸，尖锐的声音刺得耳膜发疼，那些粘稠的液体从舱体底部渗出来，她闻到了腥甜的铁锈味混着某种腐烂的气息。

　　她恶心得想吐，但更恶心的是这一切——这些人把活生生的东西关在这里折腾，他们管这叫实验。

　　"三号舱样本测试完毕，准备四号舱。"男人对防护服人员说完，转头看了程骁冉一眼。那一眼很短，但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无声地吐出一个字。

　　走。

　　程骁冉的心脏几乎停跳。她低头假装整理平板数据，侧兜里那张纸条硌着大腿，烫得像块烙铁。她现在就想冲出去，立刻找到谢观澜和姜杉，但脚步刚动，另一个白大褂从走廊那头小跑过来。

　　"组长，B区刚送来两个新样本，能力者，一小女孩，在地下三层楼梯间附近抓的。"

　　程骁冉整个人僵在原地。

　　"身上有工装，怀疑是混进来的。"那个白大褂又补了一句。

　　程骁冉的血液瞬间冷了。姜杉被抓了，她早该想到的一个新人。先想办法和谢观澜汇合，在她被关进这种舱体之前。

　　男人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这次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去跟白大褂交代："带过来吧，先放观察室，等我这边的实验结束再处理。"

　　程骁冉低着头，牙关咬得发疼。夜傀还在舱体里挣扎嘶吼，那些灰白色的裂纹快要蔓延到整个身体，玻璃罩上全是脏污的拍痕。

　　——如果她走不了，那就把这里搅个天翻地覆再走。

　　她把手伸进工装侧兜，摸到了那张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