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程骁冉跟在几个工装人员身后，尽量降低存在感。走廊越走越宽，头顶的日光灯管也从惨白色换成了偏冷的蓝白色调。

　　“李敏，样本送过来了吗？”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从门后探出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叫同事拿快递。

　　程骁冉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地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夹，含糊地“嗯”了一声，脚步自然地朝那扇门走去。

　　白大褂女人没再看她第二眼，转身回了房间。程骁冉推门而入，眼前的情景让她脚步微顿。

　　这是一间宽敞的开放式实验室，中间摆着几排不锈钢操作台，上面堆满试管、培养皿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仪器。

　　靠墙是一整面玻璃隔断，后面似乎还有房间。七八个白大褂各自忙碌，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气氛说不上紧张，但有种刻意的沉闷。

　　程骁冉余光扫过一个角落，只感觉头皮发麻。

　　角落里立着两个透明的圆柱形舱体，约一人高，舱壁内侧密密麻麻贴着电极片一样的感应贴片。其中一个舱体内部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从底部一直蔓延到半人高的位置，像是有人曾在那里剧烈挣扎过。

　　她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随手将文件夹放在最近的操作台上，装出在找什么东西的样子。眼睛却一刻不停地扫过每一张台面、每一页摊开的记录。

　　“新来的？”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程骁冉回头，一个五十多岁的男研究员正端着咖啡杯打量她，目光不算锐利，但有种让人不舒服的审视感。

　　“嗯，今天刚调到这边。”她随口应着，垂下目光装出局促的样子。

　　“不像。”男人喝了口咖啡，“你的工牌戴歪了。”

　　程骁冉心跳漏了一拍，低头去调整工牌。就在这个动作的间隙，她的视线扫过男人身后那张操作台上摊开的文件夹。

　　那是一份实验记录，表格里密密麻麻填满了代号、日期和各种数据指标。最左侧那一栏写的是“受试者编号”，后面跟着年龄、能力类型和一系列她看不懂的专业术语。但其中一行的备注栏里，用红笔潦草地写着一行字——

　　“F-079，17岁，精神类能力，高排斥反应，已处理。”

　　已处理。这三个字像一根冰锥扎进程骁冉的脑海。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扯出一个笑容：“谢谢提醒，我今天第一天来这边，还不太熟。”

　　男人又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端着咖啡回了自己的位置。

　　程骁冉转身朝实验室更深处走去，脚步平稳得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玻璃隔断后面是一条更窄的走廊，两侧是类似病房的房间，门上装着巴掌大的观察窗。

　　一个年轻男孩躺在床上，手腕和脚踝都被束带固定，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再往前走一个房间，是个女孩。她蜷缩在床角，嘴唇干裂起皮，眼睛紧紧闭着，嘴唇不停翕动，像在反复念叨什么。

　　不能再看了。继续走下去只会让自己暴露得更快。

　　程骁冉转身准备离开，却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猛地停住。墙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但刚才路过这里的时候并没有吧？

　　她凑近一看，上面只有两行字，笔迹潦草而急促，最后一笔几乎划破了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