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栅栏后的赵渊

辰皓从赵渊家出来之后，在镇口的石头上坐了一会儿。夜里的风带着露水的凉意，吹在脸上很清醒。他把赵渊给的那张地下通道图又展开看了一遍，三条路线的走向和备注都记在脑子里，折好收进怀里。然后他回到矿洞，锁好石门，点燃火折子插在岩壁的缝隙里。火光把洞壁上的剑痕和掌印照得分明。

辰皓坐在平整的那块岩石上，把那把铜钥匙和旧匕首并排摆在面前。铜钥匙是从孟叔那里拿到的，说是开圣殿墓室的东西。匕首是赵渊给的，说是他母亲留下的。他握着匕首抽出刀刃，刃口在火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刀柄上缠的旧皮绳被他母亲握了那么多年，已经磨得发亮。

他把匕首插回鞘里，和那把铜钥匙一起收进怀里。然后他把玉佩从衣领里掏出来放在掌心里。暗金色的光芒比前几天更亮了，也稳了。以前光芒是跳的，忽明忽暗；现在它恒定地亮着，里面流动的速度也均匀了许多。

“伊莱克，我要跟你商量一件事。”辰皓开口，“我明天去圣光城，走地下通道进圣殿墓室。那本旧书在墓室里放了一千年，温以舟应该不知道它在哪儿。我要赶在五天期限结束之前把它拿出来。”他说完等了一会儿，掌心里的光芒亮了一下，然后开始以一种规律的节奏闪烁着。辰皓盯着那节奏看了一会儿，又说：“你觉得可行吗？”

光芒又亮了一下，节奏没有变。辰皓把它当作“可以”来理解。他把玉佩贴回胸口，站起来，把承影剑挂回腰间。火折子还有半截，他没有吹灭，留着让它自己烧完。他走到矿洞口推开石门，月光从洞外照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白。他往外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洞里那面满是剑痕的岩壁。

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把石门从外面带好。

他骑马出了镇子。夜里的官道上没有行人，马蹄踩在土路上的声音传出去很远，又被风裹着送回来，听起来像是有两匹马并排走着。他到了试炼塔的时候天还没亮，站在那棵松树根前，靴尖踢了一下覆盖枯叶的土层。土还是他昨天埋回去时那个样子，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他在那里站了片刻，然后走到了试炼塔的门前，把徽章放进凹槽里，推门进去，爬上塔顶。

从塔顶能看到东边的天际线已经开始泛白了。辰皓在石碑旁边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把铜钥匙看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用不用的上这把钥匙，也不知道墓室里那本旧书还在不在。他只能到那里去看。

天亮之后，辰皓骑马往圣光城去。他走的是城北的小路，没有进城门，直接去了那座废弃的旧磨坊。磨坊的屋顶还是塌的，石磨盘倒在地上，青苔比上次又厚了一些。他推开后墙上那块活动的石板，侧身钻了进去。通道里很暗，比上次更暗，像是入口处被什么堵住了，透进来的光比上次少了一半。辰皓摸着墙壁往前走，在第一个岔路口左拐，第二个岔路口右拐，第三个岔路口直行。走到地图上标注的位置停下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块活动的石板，把耳朵贴上去听了一会儿。上面没有声音，他推开石板爬了上去。

窄廊和他上次走的时候一样，两侧是石墙，头顶是拱形天花板，油灯还亮着，灯芯压得很低，火光微弱。他贴着墙根往前走，走到那扇铁栅栏门前停下来。铁栅栏门上的锁换了一把——不是上次那把生锈的铸铁锁，是一把新的，铁色更亮，锁孔的形状也不同。

辰皓蹲下来，把旧匕首插进锁孔里试着拨了几下。没有反应。他换了一个角度又拨了几下，还是不行。他把匕首拔出来，蹲在那里想了想，伸手摸了摸胸口的铜钥匙。那把钥匙很小，锁孔不小。但他还是从衣领里把钥匙取了出来，插进锁孔里试了一下。钥匙插进去了，比想象中顺，像是这把锁本来就是为了配这把钥匙配的。他轻轻转了一下，咔哒一声，锁开了。

辰皓把锁接住，放在脚边，推开了铁栅栏门，侧身走了进去。

窄廊继续延伸，灯光比刚才亮了一些。他听到了说话声，是从前面转角处传来的，只有一个人，声音很平，像在对着一面墙说话。辰皓贴着墙壁，小心地探头看了一眼。转角后面是一间石室，比通道宽好几倍，四壁挂着铁链和刑具。石室正中央有一把铁椅，铁椅旁边站着一个人。

深蓝色长袍，背对着辰皓。是温如玉。他偏过头，朝通道方向看了一眼。他的目光落在辰皓蹲着的位置，隔着一段距离，像是已经等了很久。辰皓从墙壁后面走出来，站在通道口。温如玉看着他，语气不急不慢：“你来早了。”

辰皓没有接话。他的视线越过温如玉的肩膀，落在那把铁椅上。铁椅上坐着一个人，银白色的铠甲，满是灰尘和血迹。那个人低着头，像是睡着了一样，但辰皓认得那个身形和那只垂在扶手上的手。赵渊。赵渊应该还躺在镇上的床上，可他现在在这里，被锁在那把铁椅上。辰皓把视线从赵渊身上收回来，落在温如玉脸上：“赵教官为什么在这儿？”

“大长老让你五天之内把东西带来。你没来，他就让我去把人请过来催一催。”温如玉侧了一下身，露出铁椅上赵渊的全貌。赵渊身上有伤，从额头到下巴有一道新鲜的血痕，伤口还没有结痂，边缘泛着暗红色。他的铠甲被卸掉了肩甲，左肩上的衣服破了一道口子，血迹渗出来，颜色已经变深了。

辰皓站在原地，看着赵渊，又看了看温如玉。赵渊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赵渊的目光不是“救我”的意思，是“别动”。温如玉往前走了一步，挡在辰皓和赵渊之间：“大长老说了，你带着东西来，人就可以走。”他停了一下，“你是要交东西，还是打算自己先走？”

辰皓站在那里，感觉到胸口的玉佩在发烫。不是之前在森林里那种温和的烫，是比那更重一些的热。他伸手按住衣领，指腹贴着玉佩的边缘，感觉到那些热度正在缓慢地向外扩散。

“东西不在我身上。”他说，“但我可以带你们去取。”

——待续——

下章预告：辰皓带温如玉去取东西。但这条路不是去试炼塔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