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光城旧物

辰皓决定去圣光城。

他花了一天时间准备。把马喂饱，把干粮和水囊打包好，把承影剑挂在腰上，把三样东西——旧玉佩、碎玉、铜扣——在衣领里确认了位置。赵渊听说他要去圣光城，没有多问，只问了一句：“身上的钱够不够？”辰皓数了数口袋里的银币，不够，但他没说。赵渊从他自己的钱袋里摸出几块碎银递过来，辰皓接了，说了一声“我会还”。

赵渊摆了摆手。

出发那天早上下了小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脸上像洒水。辰皓穿着蓑衣骑马出了镇子，沿着官道往东走。圣光城在圣光大陆的正中央，从镇上骑马要走十天。辰皓没有走夜路，每天天快黑的时候找镇子或者驿站住下来，第二天天亮继续赶路。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意外——偶尔有低阶魔兽远远地露个头，闻到马的气味就走了；偶尔有行商结伴同路走一段，聊几句闲话又分开。辰皓在第十天下午，看到了圣光城的城墙。

城墙比他想象的要高。灰色的石砖垒上去，高到需要抬头仰着脖子才能看到顶。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站着一个穿银甲的骑士，腰间的剑鞘在下午的日光下反着刺眼的光。城门敞开着，进进出出的人流不断，有马车、有挑担的货郎、有骑马的行商、有步行的平民。

辰皓下了马，牵着马走进了城门。

城门内侧有一条宽阔的大街，街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卖布的、卖粮的、卖铁的、卖药的。辰皓牵着马沿着街边走，找到一条岔路口，拐进去，又拐了两个弯，在一排老旧的店铺前面停下来。店门上方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匾，匾上写着两个字——“旧物”。字迹已经模糊了，不仔细看辨认不出来，但辰皓认得那个位置。赵渊给的地址就写在这里。

他推开门走进去。店里光线很暗，只有靠柜台的地方亮着一盏油灯。货架上堆满了各种旧东西——旧书、旧瓷器、旧兵器、旧牌匾，像是被人从各个角落里搜罗回来堆在这里的，品类杂，摆放乱，找不出规律。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头发花白，脸圆圆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铜框老花镜。他正低头用一块软布擦拭一盏铜灯，擦得很仔细，像是在擦拭一件贵重的东西。辰皓走到柜台前站定，老头抬起头来，隔着老花镜看了他一眼。

“买东西？”老头问。

“找人。”辰皓说，“我找姓孟的老板。”

老头没有说话，把铜灯放下，摘下老花镜。他把眼镜折好放在柜台上，然后仔细打量了辰皓一遍——从脸看到肩膀，从肩膀看到腰间的剑，从腰间的剑看到衣领处露出来的那一小截旧玉的绳头。

“你娘叫什么？”老头问。

辰皓停顿了一下：“沈静。”

老头沉默了片刻，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把钥匙，站起来，走到店铺最里面的一道门前面。那扇门和墙的颜色几乎一样，辰皓刚才进门的时候根本没有注意到那里有一扇门。老头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一圈，推开门，侧身让出一条路来。

“进来。”

辰皓跟着他走了进去。门后面是一个小院子，院子角落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下放着一张石桌，桌上摆着一只小铁盒。老头走到石桌前，把铁盒端起来，递给辰皓。

“你娘临走前放在我这里的。”老头说，“她说，如果有一天有一个戴玉佩的小孩来找我，就把这个交给他。”

辰皓接过铁盒，打开盖子。里面放着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布，布上绣着东西。他把白布展开，上面绣的是一幅地图，比殷无极那张更大更详细。辰皓一眼就认出了地图上的位置——圣光城。不是整座城，是圣光城的中心部分，圣殿总殿所在的那片区域。白布上绣着圣殿总殿的俯瞰图，每一栋建筑、每一条通道、每一道门都标得清清楚楚。

辰皓的手指按在白布上的某一处。那是一个很小的圆形标记，绣在圣殿总殿最靠北的一栋建筑的背面。旁边用极细的线绣着两个字：“墓室。”

老头没有看铁盒里的东西，坐在石榴树下的石凳上，像是在给辰皓留出看的时间。等辰皓把白布折好放回铁盒里，他才开口：“你娘当年是带着这东西逃出圣殿的。她知道这里面画的什么，但她没有动过上面的任何东西。”老头用指节敲了敲石桌，“她说，这些东西留给她儿子。她儿子知道该不该用。”

辰皓把铁盒合上，抱在怀里。“孟叔。”辰皓开了口，“我妈当年离开圣殿的时候，还有没有交代别的？”

老头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她说了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我儿子来找你，告诉他，别急着走老路。先看看新的路上有什么。’”

辰皓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抱着铁盒站起来，朝老头鞠了一躬。

老头摆了摆手：“走吧。别让你娘等太久。”

辰皓抱着铁盒走出古董店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圣光城的夜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照在石板路上，把人的影子拖得很长。他牵着马站在街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只铁盒。白布上的地图在那只盒子里叠得好好的，但它的样子他已经记住了。每一栋建筑，每一条通道，每一道门。还有那个很小的圆形标记。

他把铁盒放进怀里，翻身上马，朝城门的方向去了。

——待续——

下章预告：白布上的地图指向圣殿墓室。那里到底埋着什么？